有人问啥叫念秧儿……
小慧:“孙奶,你家里几口人啊?
孙奶,那你都有重孙子啦?
孙奶,那你不想家吗?
这出门儿一晃就一年了,要是能回去一趟就好了。
以前是阴身,抱不了孩子,你说你要是回去,那大重孙子一蹦,往你身上一扑,喊一声太奶,那得多得劲……
孙奶,这菜做的太像样了,你们搁家平时都吃啥啊?
孙奶,那你家以前条件不错啊,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回去给拿点啥呢……”
这就叫念秧儿,一天没事儿就在你耳朵边上,提一个事儿,刺激你。
这两天儿小慧没事儿就找老孙太太唠嗑,一唠嗑儿就提她家,不是儿子就是孙子,再不就是重孙子。
老孙太太可怜啊,七十来岁了,一辈子头一回自个儿出门,一晃都快一年了。
就搁现在,外出经商、打工的,有电话、有视频,没事儿还老想家呢。
你跟个老太太念秧儿回家看看,那不钝刀喇肉么。
给老孙太太整的啊,一宿一宿不睡觉啊,一个大老爷们儿坐炕头上拿花手绢擦眼泪。
一闭眼,那眼泪顺着连毛胡子往下淌。
没招儿啊,她的三魂进的是大老爷们儿的身体,那可不长胡子么,早上起来还顶被呢。
她倒是有心把这具身体给敲了,就是怕疼……
老孙太太这算是做病了,茶不思饭不想,干啥也不乐意动,一米七的汉子,瘦的就剩140来斤儿了,原来搁山上都160。
倒是有心回去一趟看看,自己不敢,你别看她现在是个大老爷们儿,里头住的还是个老太太。
阴魂死了那无所谓,不招灾不惹祸,也没啥让别的鬼惦记的,去哪都行。
这大活人往家走,她不敢了。
老王家一家子瞅着人不少,哪有闲人呢,生孩子的,大肚子的,看孩子的,预备婚事的,只能自己搁一边拉偷着哭。
越哭越想家,还有个坏种,天天在耳朵根子边上念叨。
一哭就哭到了王大梁结婚的正日子。
王老二家当院支了两口大锅,一锅炖肉,一锅蒸干粮。
肉是好肉,搁山上打的最好的两头一百多斤的小野猪,把肉都剃下来,提前烀烂糊了,一大块一大块放大盆里。
一大锅肉骨头汤,往里下酸菜,下大肉片子,炖到时候了,干的捞出来,再下酸菜,下大肉片子,你就炖去吧,缺汤就加肉汤,缺酸菜加酸菜,缺肉加肉。
这玩意越炖越香,你要吃最后一锅炖出来的,再和头一锅比,那头一锅纯扔货,特别是痛风患者,香的都走不动道。
另一锅蒸干粮,四合面儿,正常都是三合面,玉米面6成,高粱面2成,小米面2成,老王家发了狠,拿2成白面换下来2成玉米面。
一个干粮上面按个大枣,再放几个烀熟的红小豆,图个喜庆。
屯子里没法办酒席,鬼子年初抓走了不少人,又来了不少不知根不知底的。
人多眼杂嘴也杂,席面做不好,背后让人嚼舌根子,席面做好了,眼红加嚼舌根子。
屯子不大,王大梁两口子挨家挨户送上一大碗酸菜炖肉,拿几个干粮,听人家说几句吉祥话,再送下一家,屯子里的礼数就算走完了。
山上的老刘头,席怀安都接下来了,不点头不怕尸体,不怕鬼,他怕人,扭扭捏捏不想下山,撕撕巴巴硬给薅下来了。
鬼点头和人点头不知道在哪儿猫冬,也通知不到,就那么地了。
王老四领着王大龙初五就来了,他家那房子早收拾利索的了,爷俩还回自己家住,老四媳妇儿最近身体不得劲儿,怕着风就没来。
有的人就有那命儿,要不咋说缘分呢,刘三儿没法通知,人家自己来了。
准备年前上山看自己老叔一眼,看看缺啥少啥,给置办利索了,头年儿就不过来了。
正好,把人按下了,上王老四家住去,连轴喝了好几天了,天天走道都打晃。
合发屯老范家也给信儿了,也不知道人家能不能来,没成想范特西不光来了,还提前把侯把式两口子接他家住一宿,初八一起过来的。
陈牡丹没来,怕进屯子睹物思人,掉了眼泪不吉利。
王大梁提前去白家沟屯接人,还跑了个空。
自己家人的席面儿,那就不能光一个酸菜炖肉了。
王老二媳妇儿原计划,六个菜,都是自己家人,量大管饱酒管够就行呗。
王老七都疯了,敢跟自己二嫂急眼,大梁结婚你就给安排六个菜儿?
八个菜,多一个菜,少一个菜都不行,我王老七说的,谁赞成,谁反对?
大家都知道这小子疯了,谁都不跟他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