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三叔,还得走多远啊?”王大梁连呼哧带喘的问刘三儿。
刘三儿摇摇头,话都懒得说,拿下巴颏往前面儿指指,把肩上的包袱又往上掂了掂。
“到了到了,就前面十字路口。
哎呀,挺大个小伙子,怎么走两步道这么费劲呢?”粉莲花在前头嘟囔着。
王大梁擦了一把脖颈子上的汗,使劲儿往前看,也没看着所谓的十字路口。
王大梁都起杀心了,从中午开始走,扛着十多斤的包袱皮硬生生走了好几十里地,一问就是眼瞅着到了,这都特么说了十几次到了,到了。
要不是太累了,指定跟他们两口子打一架,太特么坑人了。
“到了。”
这回粉莲花没说假话,顺着路转了个弯儿,终于是看着个十字路口。
今天晚上还是个半阴天儿,看不着月亮,就几颗星星远远的挂在天边儿上。
王大梁把肩上的包袱皮往地上一扔,扶着驴背上的老刘头下驴。
“哎呀,少爷,你轻点儿,那里头都是我的家当。”粉莲花嚷嚷着。
刘三儿跟着王大梁一起把老刘头搀到一边儿,仨人累的话都不想说,往地上一栽歪,先把气儿喘匀乎了。
铁橛子在台上有多闹腾,在台下就有多蔫吧,自己能不吱声就不多吐一个字儿。
他们两口子也累够呛,蹲在一边地上,一人一根旱烟袋,火光明明灭灭。
刘三儿从一个袋子里掏出吃食,给老刘头和王大梁分,从中午头子开始走,到现在八个多小时了,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了。
裹得跟粽子似的粉莲花走了过来,一点儿不客气的抓了两块干粮。
“吃点干粮咸菜得了,这顿不能沾荤腥阿!
歇会儿,去那边儿河里洗洗,咱们开始搭台子。”
几块干粮进了肚子,又歇了会儿,力气回来了大半,仨人一起到河边擦洗了一下,回来帮着搭台子。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两盏煤油灯发出淡黄色的光,透着一股子阴森。
说是搭台子,就是在一块高四尺的土台子上,拿生石灰、朱砂、艾草灰歪歪扭扭的画了个四边形,两边各留了一个开口,一边写着出将,另一边写着入相。
四根儿竹竿子挑起了一个棚子,风一吹哗啦啦响个不停。
戏台子的方向是反的,坐南朝北。
戏台子上道具不少,两侧刑具架上铡刀、鬼头刀、铁链子、勾魂索、桃木杖。
拼接好的供桌上一碗冷饭、一杯酒、正中间一盏长明灯和一座香炉。
最后面一张小马扎。
王大梁负责在台下搬凳子,找几块七扁八不圆的石头放在台下第一排。
石头上都贴好名签,阎罗王、判官、钟馗、城隍、土地、五方鬼帝。
“这破台子也能把他们请上来看戏?”
老刘头背着手嘟囔着,嘴欠的毛病又犯了。
“他们来不来,是他们的事,你请不请是你的事儿。
他们不会记得谁请了他们看戏,但是一定会记得谁没请!”铁橛子的声音从台子上传了下来。
“行了,你们仨赶紧上来化妆!”
老刘头爷仨儿面面相觑,他喊的是咱们仨么?
这唱戏还有咱们的事儿?
粉莲花在上面喊:“瞅啥呢,赶紧的,就花二十块银元,还得全班人马给你们给你们演全套啊?
沙愣滴!”
王大梁跟刘三儿抱怨:“三叔,我就说咱让人给忽悠了。”
“我要请鬼了,你们再不上来,出事儿可别赖我,从现在到天亮不能出了石灰画的戏台!”
中国人最大的妥协就是来都来了。
三十六拜都拜了,也不能差这一哆嗦,上台吧。
“刘三儿你演老爷,坐那儿别动。
大小子你演刽子手,站边上。
那老头儿你演囚犯,在边上跪着。”
粉莲花分配完了角色,把细铁链往老刘头脖子上一挂。
“你上那边儿跪着就行,不用化妆。”
老刘头拿着铁链就往下摘:“你拴狗呐?
我这么大岁数了,让我跪着?
不滴,我演老爷。”
粉莲花上上下下打量了老刘头一眼:“鬼在谁身上?
你当老爷斩谁身上的鬼?”
得,老刘头没脾气了,老老实实跪在戏台上。
粉莲花先给刘三儿化妆,嘴里没闲着:“我瞅你这老叔咋有点虎了吧唧的呢?”
刘三儿有点不乐意,毕竟自己亲老叔,刚要反驳,粉莲花又说话了。
“戏都没开演呢,他搁那儿跪鸡毛呢?”
老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