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兰的心呐,跟当初捏掌心雷要劈死老韩太太的金先生一样。
眼睛死死盯在菜刀上,心里话了,老死太太,我二婶要有个三长两短,我特么跟你拼命。
“大兰呐,进屋给奶奶拿根针。”
大兰一个健步窜屋里了,针线笸箩往炕上一倒,拿着针到了外屋地。
老韩太太还是慢悠悠那出,把针接过来在火上烤了烤,烤完还晾了一分钟。
掀开王老二媳妇儿的衣服,往肚皮上浅浅那么一刺。
哎,还真别说,针到病除,王老二媳妇儿马上就不疼了。
王老二媳妇儿坐起来,擦擦头上的汗:“韩婶儿啊,我差点就死了,幸好你来了。”
“嗨,没啥大事儿。”
大兰心想:没啥大事儿,你倒是说啥事儿啊,说话大喘气啊,说完我立马砍死你!
王老二媳妇儿真没啥大事儿,之前吓那一跳,母子连心,孩子也吓了一跳。
吓这一下,孩子紧张了,就发生了薅肠子事件,薅肠子是民间说法。
实际上胎儿大了,有劲儿了,也长指甲了。
孩子有时候会躁动,抓子宫壁,抓脐带,因为有些地方布满神经,很敏感,指甲抓一下就会很疼。
不过王老二媳妇儿今天这事儿是低概率事件,这小子把脐带抓紧了,不光抓,还抠。
别小看胎儿,刚出生的小婴儿,你把手指放他手里然他攥,也挺有劲儿呢。
我有腰间盘突出,一犯病压迫神经,死的心都有,何况被孩子抠着神经。
再一个王老二媳妇儿前面生了仨,怀哪一个的时候都没现在吃的好,隔三差五的有肉吃。
肚子里这个不就更有劲儿了,寸劲儿抓到寸地方,还死攥着不撒手,可不差点疼死么。
白仙儿上了老韩太太的身,知道是咋回事儿,拿针一扎小手,哎,撒开了,好了,不疼了。
老韩太太也没多待,王老二媳妇儿留她吃饭,她说家里都做上了。
多少年老邻居了,身上还带着仙儿呢,不吃不吃吧。
大兰擦擦眼泪:“二婶,你肚子这么大了,以后我过来帮你做饭吧。”
王老二媳妇寻思寻思,就特么因为俩鸡蛋,刚才差点疼死,心一横,去他妈的,不过了。
“大兰呐,去拿六个鸡蛋,磕盘子里卧上,中午在二婶家吃。”
这卧鸡蛋可是正经东北老菜儿了,好多东北孩子从小吃到大的玩意儿。
小葱花、小酱油先倒盘子里头,小笨鸡蛋吃几个往里磕几个,晃悠晃悠让酱油匀乎开了,少来点花椒面,再倒上点笨榨豆油。
剩下啥也不用,冷水上锅,烧火等个五七八分的,再闷两分钟,端出来开造,嘎嘎香!
家里冰箱有鸡蛋的等啥呢,赶紧做去啊!
到了晌午,王老二提溜着农具回来了,累了一上午早饿了,盘腿儿上炕,等着开饭。
大兰在家吃饭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亲侄女当闺女养也不用客气。
大兰放桌子、端菜、盛饭、倒酒一趟趟来回折腾。
没等大兰忙活完呢,王老二先端起酒杯,呲溜一口,拿起大葱在酱碗里一蘸,咬上一口,真舒坦。
王老二累了一上午,就寻思吃口饱饭睡一小会,解解乏,他可没注意自己媳妇儿的脸色。
卧鸡蛋端上来,王老二也没当回事儿,问都没问一句,夹了一筷头子进了嘴儿。
王老二标准的直男,糙老爷们儿,男主外,女主内。
家里财政大权给媳妇儿,自己乐得清闲,啥也不问,做啥吃啥,给啥穿啥。
王老二媳妇就有点不高兴,回来话也没有一句,上炕就当老太爷子,就差喂你嘴了。
本来就是孕妇,内分泌不正常,今天又出了那么档子事儿,因为俩鸡蛋差点活活疼死,那指定是需要点关心呵护。
你倒好,卧了六个鸡蛋,你问都不问,拿筷子就吃,你王老二是石头啊,不知冷不知热的。
不高兴咋办,东北老传统,绝食呗。
小脸子一吊,筷子往桌上一放:“你们吃吧,我不吃了,大兰你多吃鸡蛋阿。”
王老二这会才看出来媳妇儿吊小脸子了,也没多想,就半开玩笑逗她一句。
“别找不自在阿,我认识个陕西来的哥们儿老孙,老捶他媳妇儿,惹急眼了,我也捶你一顿。”
这一句算是惹了祸了,王老二媳妇儿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到底是因为大兰在,没跟王老二吵架,一翻身,上炕里躺着默默流泪去了。
王老二麻爪没?真麻爪了,两口子这么多年,那是相濡以沫过来的,年初要不是自己媳妇儿带着求医,自己早死了屁的。
奈何大兰在呢,不能当着大兰面儿服软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