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哥哥
”

    两人跨过睡得鼾声震天的乞丐,踩着湿滑泥地中间的碎砖,往巷子深处走。此刻已是深夜,巷子里家家紧闭门户,鲜少有光亮,但并不安宁。这家夫妻哭嚎吵架,那家的狗扒着墙狂吠。

    走到巷子中段,吵闹声骤然大了起来。

    季檀听到声音,也顾不得避开污泥了,快步往前跑。

    “霍家那边昨天没有打钱过来,现在已经过了零点,你逾期了小子!”粗粝的叱骂声在狭小的巷子里回荡,伴随着锅碗瓢盆被砸的声响。

    “不要砸我的锅!”带着颤抖崩溃的怒吼,也难掩其中熟悉的温润声线。

    季檀听到这个声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僵直瞬间后再次加快了脚步:“住手!”

    然而没有人听到他这来自远处的喝止,甚至响起了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昏黄的光从那扇半掩的屋门里漏出来,光影时断时续,显示出屋里人不断变换的动作。

    谢执一把拉住跳上台阶的季檀,把他扯到身后:“我来。”

    说罢,谢执抬起腿,一脚踹开了门,将顶在门边撅着屁股砸东西的一名壮汉给撞飞了出去。

    屋内的情景瞬间暴露在两人面前。

    那是两间小平房,屋里东西鸡零狗碎地堆得满满当当,但出奇地整齐。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按照颜色深浅、高矮胖瘦排列在墙上钉的破木板格子上。

    只是屋里的桌椅板凳都被掀翻了,靠近门边的小厨房被砸得乱七八糟,刚刚煮好的番茄面连汤带面地撒了满地。

    一名穿着白衬衫的男子倒在地上,被两名壮汉拳打脚踢。但他根本不在乎被打,只是反复擦拭袖子上的脚印,嘴里念着:“不要把东西弄乱了,不要砸我的东西!”语调里有着不正常的癫狂。

    “都住手!”季檀掀开头盔盖子,大声吼道,“我给钱!”

    然而没有人听他的,被弹飞的那个壮汉爬起来,抄起墙角的钢管就冲季檀的脑袋砸去。季檀侧身躲避,还是被钢管擦到头盔,发出“咚”的一声响,把他震得趔趄。看来暂时没法沟通了,他赶紧捡起一条凳子腿,闪身往谢执身边躲。

    谢执抬手,似有红色火焰在他空握的拳心中燃烧,而后迅速膨胀成一把虚拟的圆头锤,朝着几个壮汉抡去。

    季檀眼瞧着那些膀大腰圆的要债者,像地鼠一样被谢执一锤一个砸倒在地,慢慢张大了嘴。再看看打完地鼠把锤子往肩上一扛,冲他抬抬下巴的谢老板,怎么瞧都不对劲。

    他总觉得,到了西区之后,谢执好像活泼了不少。他甚至没有打响指,而是简单粗暴地直接把人锤扁。

    红色大锤消失,季檀又感觉到一阵眩晕。谢执踢开脚边的打手,一个箭步冲到季檀身后,单臂穿过他的两个腋窝把人架住,防止他摔倒。

    看来普通人是无法承受有序者的那种“眷力”的,只是靠近,就有失去意识的风险。好在这次没有昏迷。季檀甩甩脑袋,顾不得这许多,急切地看向那名挨揍的白衬衫青年。

    青年扶了一下镜片碎裂的银边眼镜,慢吞吞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与季檀有三分相似的脸。

    “哥……”季檀取下头盔站在原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便再发不出声音。不是隔壁工位的斜眼小李,不是任何的谁。就是那张他从小看到大,最后挂在了墙上的,哥哥季丝楠的脸!

    “小檀,你回来了!”季丝楠看到季檀很是惊喜,但也没有过多讶异,站起身扶着他的肩膀上下看,“你这几天怎么不给哥哥打电话,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季檀没说话,只是贪婪地看着眼前的哥哥。虽然鼻青脸肿,但是充满了活人气息,有血色、有温度、有生命的哥哥!

    他伸出手,想要抱住兄长。

    “你是谁?”季丝楠忽然厉声呵斥,一把将季檀拽到身后,抄起手边的扫把指着那位潮男,“哪儿来的黄毛!去去去,警告你啊,离我弟弟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