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心照不宣
    第十一章

    收到郑观颐肯定答复后,游韧直接安排司机去了某会馆。

    北京公司的运营总监已经在车前等候,见游韧下车,立刻上前汇报:“不出您所料,杜老这次的葫芦雕果然流拍了。那家公司安排人把价控在保底价以下,其他买家也被劝退。是恶意串标。”

    游韧点头:“杜老人呢。”

    运营总监:“在后台跟拍卖行的人僵着呢。”

    游韧脚下步子不变,走进了会馆。

    国内比较成规模的葫芦雕刻,除了西城,还有云省。两个地方在葫芦雕刻上的路数各有不同。云省更擅长镂雕和彩绘,而杜老就是云省镂雕中最代表性的人物。

    后台休息室里,杜老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铁青。对面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导致这次流拍公司的副总,姓周,脸上挂着笑,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周副总:“杜老,您别动气。流拍这事,谁也不想,是不是?可市场摆在这里,您那件葫芦雕,场上最高才举到三十万,离您的保留价差了一大截呢。”

    杜老没看他,手里的两个小葫芦咔哒咔哒转得飞快。

    周副总往前凑了半步,“我们老板是真心喜欢您的东西。”说着大拇指小手指翘起来晃了晃,“六十万,不走竞拍,我们老板直接收了。”

    杜老转葫芦的动作停住。

    “六十万?”杜老冷笑一声,“我那件东西,光料就养了八年,刻了一年半。六十万?让你们那个什么老板做梦去吧!”

    唾沫溅到周副总脸上,他也不介意,依旧笑着说:“杜老,六十万不少了。”

    杜老瞪他一眼,扭开脸把葫芦转得更快。

    周副总见好说歹说都行不通,直起身,沉下脸,“杜老,就您手里这件东西,现在该值六十万。等二次拍卖还流拍的时候,您可要想好,恐怕三十都没人要了。”

    “你——”

    “我要。”游韧推门进来。

    休息室里站了七八个人,闻声瞬间齐刷刷地看过来。游韧没停步,径直走到杜老面前,恭敬地微微屈身:“杜老。”

    杜老一愣:“怎么又是你!”

    游韧没接这话,只笑了笑,“我出一百万,买您这件作品。”

    杜老转葫芦的手倏地定住,定定地看着游韧,好一会儿才说:“我这东西保留价才八十。”

    “我知道。”游韧说。

    杜老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站在旁边的周副总瞬间急了:“你谁啊,我跟杜老都谈好了。而且这个价格不合理,你这是破坏市场规矩。”

    旁边有认出游韧的人立刻拉住他,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周副总脸色骤变,连忙上前赔笑,双手递上名片。

    游韧视线冷冷扫过那张名片,转头对身后的运营总监说:“联系法务,恶意串标的事,一并处理。”

    周副总僵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很。

    游韧没再看他,转身去扶杜老:“这里不方便说话,我在隔壁订了包厢。”

    杜老哼了一声,到底还是起了身。

    -

    进了包厢,杜老刚在沙发上坐下,忽然就想明白了刚刚那是怎么一回事。他猛地坐直:“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家公司要搞事?”

    游韧跟他打马虎眼:“老爷子,我不是神仙,哪能未卜先知。”

    杜老才不信他这套,狠狠刮了他一眼,嘴里嘀咕:“跟游老东西一样,奸诈得很。”

    杜老和游祈年幼年时还曾一起学过手艺。后来西城和云省各自发展出了不同的路数,两人各代表一方,开始争谁才是葫芦雕正宗传承人。一争就是三十多年,再没来往。

    游韧给杜老斟满茶:“就是我外公让我来的。”

    杜老刚端起的茶杯又放下:“你少蒙我。他提到我从来只会鼻孔朝天来一句——”他停了停,扬着脸,学着游祈年的腔调,“可别把你那山货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游韧没忍住笑了一声。

    杜老瞪他:“笑什么?”

    “没什么。”游韧给他续茶,“就是觉得您学得挺像。”

    这话头一开,杜老便收不住了。他絮絮地说起当年两人同门学艺、后来隔着千里较劲的那些事。为了一个刀法争,为了一个花样吵,谁也不服谁。

    游韧不插话,只安静地给他斟茶。

    杜老说到最后,倒把自己说伤感了。他喝了口茶,目光有些飘,语气别扭:“那老东西腿现在还能走路吗?”

    五年前,游祈年的腿做过一次手术,这事没几个人知道。游韧没拆穿,只如实道:“能正常走,但一到下雨天还是会疼。”

    杜老哼了声:“不中用,还不如我。我现在坐飞机都不带耳鸣的。”

    游韧顺着他的话:“是。外公也时常提起您,说您最懂养生,还让我多跟您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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