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阵外, 清心殿。

    幸清和正对着玉简蹙眉深思,忽然感受到熟悉的传音波动,精神一振, 立刻回应:“掌门师兄?”

    “嗯。”幸司衍的声音传来, 比之前更显低沉,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凤鸣山玄机阁之事,查得如何?”

    “已有线索,”幸清和忙道, “师兄所料不差, 那寒潭数十年前确有一桩惨案, 一对私自结缘的散修道侣被女方家族追杀, 男方为护女子, 被逼跳入寒潭, 尸骨无存,女子随后殉情。而迎香酒肆,前身正是青楼,百年前一场大火, 烧死了青楼内老鸨、姑娘和宾客等共三十余人。”

    “嗯。”幸司衍若有所思,只怕是这些魂魄飘落阵中不得往生。

    “还有一事, 云止回禀,玄机阁护山大阵存有合欢阵功法气息。”幸清和开口。

    幸司衍静默片刻:“嗯,现场残留的合欢宗功法气息,可辨出来源?”

    幸清和斟酌道:“与奕辰气息相近。师兄,此事……”

    幸司衍沉凝片刻,方开口:“不外乎两种可能:一则,确系本门中人所为, 且修为不低,熟知如何掩盖自身痕迹;二则……是有人故意嫁祸,盗取我合欢宗功法。”

    “嗯,师兄所言极是。我也作此想,只是那人藏身暗处,还需详查。”

    “暗中进行即可。至于何人所为,”幸司衍略作停顿,“恐怕……人人皆有可能。”

    “是,师兄。”幸清和明白这话里的意思,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师门上下,外来之人,乃至名门正派,皆不可轻信。他心下不由一沉。

    至于,合欢阵情况,他实则心中担忧更甚:“师兄,你……在阵中可还安好?方才传音,你气息有异。”

    “无妨,些许消耗。”幸司衍语气依旧平淡,“阵灵之力诡谲,需时时应对。”

    “师兄!”幸清和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如今仙门之中,谣言愈演愈烈。玄机阁惨案悬而未决,我合欢宗嫌疑难消。不少门派暗中揣测,是您因修炼出了岔子,为了宝物,才、才做出那等事!清谈会在即,若届时师兄你仍无法现身,恐怕……”

    “恐怕什么?”幸司衍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恐怕合欢宗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幸清和一噎,急道:“师兄,我只是担心!若你有办法提前脱困,哪怕……哪怕付出些代价……”

    他忽然想到幸云止的古怪问题,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没敢问出口,难道阵中真有女子,而破阵之法,竟真与那双修之事有关?可即便有,以师兄的性子,也绝不会说,更未必会做。

    幸司衍没有接他话头,反而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清和,你可知,我为何选择修无情道?”

    幸清和愣住了,这问题突如其来,他下意识答道:“师兄,我……我哪里知道?师尊当年也只说你道心特殊,天赋异禀,适合此道。具体缘由,师尊未曾细说,你也从未提过。”

    是啊,从未提过。

    那些前尘旧事,早已被他亲手尘封在心底最深处,连同那段短暂却温暖破碎的时光,以及那个让他对“情”之一字产生深深抗拒一起埋葬。

    幸司衍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透过窗棂,他看着屋外沉沉的夜色,眼前仿佛又掠过母亲弥留时苍白痛苦却依旧温柔的脸,父亲闭门不出后日渐消瘦,最终喃喃唤着母亲名字逝去的背影。

    合欢宗,以“情”入道,解情超脱。

    可他亲眼所见,父母之情,成了困住彼此的枷锁,带来了无法挽回的悲剧。宗门内,多少弟子为情所困,道心蒙尘,甚至酿成大错。

    当年,他天资卓绝,被师父寄予厚望。合欢宗核心功法与无情道,他皆有涉猎,且进境神速。

    师父曾说他是千年难遇的道种,可于“情”之一字上勘破至理。

    然而,父母的遭遇让他对炽烈真挚,又牵扯生死的情爱产生了本能的排斥与警惕。

    他害怕那种不受控制的沉沦,更不想尝试失去后的万劫不复。无情道,看似绝情,实则要求的是洞悉一切情爱虚妄后的“忘”与“静”,是另一种形式超脱。

    这与他内心深处那份因创伤而产生念隐隐契合。

    所以,他最终选择了以无情道为主。以合欢之法体察世间情愫,以无情之道固守本心,不染尘埃。

    数百年来,他一直是这么做的,也自认道心坚如磐石。

    直到……被困于此阵,直到身边多了一个她,直到那些荒唐的指令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直到他发现,自己那冰封的心湖,竟会因为她的眼泪,她的触碰,她不顾一切的维护,而泛起一丝丝陌生的涟漪。

    “师兄?师兄?”幸清和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恍惚中拉回。

    “无事。”幸司衍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那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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