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陌生而可怕的空虚感攥紧了她,让她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贴近那唯一可触及的微凉,去缓解那灭顶的燥热与渴望。

    幸司衍身体绷紧,同样闭着眼,面上依旧无波无澜,仿佛一尊玉雕的神像,被迫承受着凡俗的亵渎。

    只有他自己知道,识海之中正掀起怎样的波澜。冰心诀运转到极致,试图将那紧贴的温软触感、那靡靡的桃花暖香、那战栗的曲线,统统化为虚无的幻象。

    无用。

    触感是真,温度是真,甚至那滴落在他肩颈的滚烫泪珠,也是真。

    他修炼数百年,道心澄明如镜,不染尘埃。此刻镜面却清晰地映出怀中景象,挥之不去。

    五感所触,神识自映。那滑腻的肌肤,起伏的曲线,以及她压抑不住的、细微的鼻息与呜咽,皆意图动摇他稳固了数百年的心防。

    他本想说“精心,凝神。”

    可此情此景,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最本能的反应,无关情爱,却真实存在。

    他调动灵力,试图在两人之间构筑起最微薄的屏障,哪怕只是一层气膜。

    灵力刚刚溢出体表,阵灵那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便轻轻拂过,将那屏障连同他试图偏转身体的微弱努力,一同消弭于无形。

    亡魂的窃笑与低语仿佛也停滞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兴奋、更加恶意的窸窣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近乎凝固的赤·裸相拥中。

    阵灵空洞缥缈的声音,第三道指令,直接在他们紧贴的身体与交缠的神魂中响起:睁开眼,注视彼此。

    指令落下的刹那,仿佛有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了他们紧闭的眼帘。

    苏轻沫颤抖的睫毛被迫掀起,蓄满泪水的、迷蒙的瞳孔,毫无缓冲地,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双眼,依旧如寒潭深雪,清冽寂然,仿佛能倒映出世间一切,却又仿佛空无一物。

    而此刻,那潭水中清晰地映着她,发丝凌乱,泪痕交错,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眼眸浸着水光与未退的惊惧,还有深处无法掩饰的迷离。

    更让她浑身血液凝固的是,他平静的视线,并未游移,就那般坦然地落在她脸上,而后,无可避免地,看到了更多。

    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此刻全然无助、全然不遮掩的模样。

    幸司衍的眸光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仿佛极寒的深潭被投入一颗小小的石子,荡起的涟漪。

    他看到了她的全部,也看到了她眼中,同样倒映出的自己,褪去外袍与一贯的冷寂疏离,仅存最原始的状态,与一名同样无遮无掩的少女紧紧相拥。

    视线在弥漫着未散水汽与甜腻香气的空气中交缠。没有旖旎,可灼热的羞.耻,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苏轻沫想移开视线,却连转动眼球都做不到,只能被迫承受着他的目光,幸司衍眼底的墨色似乎更深沉了些。

    良久,久到苏轻沫几乎要在这无声的煎熬与体内未熄的燥热中昏厥过去,那无形的桎梏之力,方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楼下的窃窃私语与低笑,不知何时也已悄然消散,只剩下夜风穿过荒山坟头的呜咽,时断时续,更显诡谲。

    而此时,合欢阵外。

    幸奕辰三人身影没入沉沉雾霭。

    越往上,雾气越浓。一股诡异气息,越发清晰了。

    幸景行忍不住掩住口鼻:“师兄,这味道……”

    “是腐魂香。”幸奕辰忽然开口,声音在雾中显得有些缥缈,“人死之后,魂魄未散尽时,与某种阵法结合产生的气味。玄机阁护山大阵未破,却满门死绝,看来是有人以整座山为阵,炼化了阁中所有人的魂魄。”

    幸云止瞳孔微缩:“以山为阵?这等手笔……”

    “非一人之力可成。”幸奕辰淡淡道,“也非一日之功。”

    幸景行不禁打了个寒噤。

    三人踏入山门。

    石板路干净整洁,两侧屋舍门窗完好,庭院里的石桌石凳摆放整齐,甚至有一处花圃里,几株晚开的山茶还在绽放。

    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阁中弟子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底发毛。

    穿过前庭,来到正殿广场。

    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广场上,整整齐齐,坐着百多道人影。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穿着玄机阁服饰,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双目微阖,唇角含笑。

    他们面色红润,神态安详,仿佛只是入定修炼。可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更诡异的是,每个人的额心,都有一个极淡的、仿佛水墨晕染开的眼睛图案。那图案似闭非闭,似睁非睁,看久了,竟让人觉得它在动。

    幸景行倒抽一口凉气,腿有些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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