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幸宿怀厉声打断,“这秽灵专克我宗功法,你修为不足,心性未定,去了便是送死,是想去送死?”
幸奕辰脸色骤变。他这个好父亲……口口声声公正严明,却处处压着他,生怕他冒头。
若非自己这两年借苏家财力暗中打点,上下疏通,他岂能在宗内站稳脚跟?如何能成为世人口中风光霁月的合欢宗首徒。
什么修道之人超然物外,说到底,还不是离不开银钱灵石、天材地宝?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道苍青身影。
幸司衍静立殿中,眉眼清寂,周身气息洁净如雪。
无欲无求?
呵!不过是早已站在高处,俯视众生罢了。
幸奕辰垂下眼,袖中手指缓缓收拢。他不一样,他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修道二字而已。
“掌门,”外事长幸清和沉吟开口,“此事确有蹊跷。秽灵虽恶,往年从未如此猖獗,更似有目的一般,专寻我合欢宗道场周边滋生。玄机阁距我宗数千里,为何偏偏舍近求远来此求救?这弟子又为何恰在此时发作?”
幸司衍赞同点头:“嗯,除非……有人故意引秽灵至此。”或者我宗内已有其眼线,后半句话他并挑明。
幸司衍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那摊灰烬上。
“此事,本尊亲自下山查探。”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宗门事务暂由戒律堂与外事堂共理。”
他视线微转,落在一直静立殿柱阴影处的青年身上:“云止,你从旁协助。”
青年缓步走出阴影,一身素白弟子服,眉眼清俊,神色恭谨:“弟子遵命。”
此人,正是幸司衍唯一的亲传关门弟子,幸云止。
幸奕辰怒火与妒火齐齐燃烧。
凭什么?他才是合欢宗首徒,是长老之子、宗主之侄!这幸云止不过是个旁支。
“掌门。”他还欲争辩。
“退下。”幸司衍已转身,“即刻起,封山三日。凡弟子,不得擅离。”
“是,掌门。”栖香殿几人齐声应下。
幸奕辰僵在原地,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他强忍着屈辱行礼告退,走出大殿时,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辰儿。”幸宿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幸奕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师叔既已决断,自有道理。”幸宿怀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告,“莫要妄动,更莫去招惹你云止师兄。”
“师兄?”幸奕辰猛地转身,眼中戾气几乎压不住,“父亲!我才是您亲儿子。他一个不知哪来的旁支野……”
“住口!”
幸宿怀低喝,凌厉目光扫过四周,见无人注意,才以传音之术,厉声道:“你懂什么!他是老宗主故人遗孤,是老宗主亲自抱回山、赐名赐姓养在身边的。此事宗内知晓者不过五指之数,你再口无遮拦,我也保不住你。”
幸奕辰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故人遗孤……赐名赐姓……
所以,他努力多年,在那些老家伙眼里,竟比不上一个连血脉都不纯的……外人?
扭曲的妒恨如毒藤缠上心头。
说来也真够可笑,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汹涌的暗色:“孩儿知道了。”
这一夜,苏轻沫辗转难眠,天光将明未明时,她终于起身。有些话,今日必须问个明白。
踏出小院时,晨雾未散,山间一片湿冷的白茫,十步之外不辨人影。
她拢了拢衣襟,正要往幸奕辰平日修炼的静室去,石径转角,一道熟悉的身影倏然掠过正是幸奕辰。
他步履匆匆,径直往后山方向去,侧脸紧绷,眉宇间是她从未见过的焦躁与阴郁,甚至未曾留意到不远处雾气中的她。
苏轻沫脚步顿住。
鬼使神差地,她提起裙摆,悄然跟了上去。
雾浓林深,她屏住呼吸,借着嶙峋山石与湿漉漉的灌木阴影,小心地缀在后面。越往后山,路径越偏,人声绝迹,连鸟鸣都稀落下来,唯有她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撞在耳膜上。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暖昧的气息,随着深入越发浓稠,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她的心跳快得发慌,身体深处,昨夜被那邪物强行勾起、又未能尽散的细微躁动,竟在这气息勾缠下,隐隐有了复燃的迹象。耳根发热,腿脚也有些发软。
她用力咬了下唇,细微的刺痛换来一丝清明。前方,幸奕辰的身影在一处枫林外顿了顿,左右张望片刻,迅速闪入林中。
苏轻沫躲在一块巨石后,她微微探身。
娇笑声,压抑的低喘,黏腻水声……各种不堪入耳的声音,便混杂着晨间微凉的风,无比清晰地钻入她耳中。
苏轻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