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荷刃倒抽一口凉气。
司业夏不是第一次见到游光了,但还是不由得心跳加快。
各种心思都被冲淡,两人骤然安静。
游光没有察觉气氛变化,微微侧过脸,专注地看着融合体。
离近了看,那种熟悉感更强了,可到底是谁?
浓密的眼睫低垂,半掩了眼底晃动的光芒。
“你认识我,对吗?”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是他还是这么问了。
融合体0092看着他,目光似痴了,又发出一声艰涩的声音。
“又……个……”
这回比上次更加含糊。
游光心头一动。
他突然轻轻握住了对方粗黑的手。莹润修长的的手,握上粗黑泛青的怪物的手,如珍珠落泥,对比强烈。
融合体0092挣动了一下,却被紧紧按住,看似美丽的那只手,力气截然相反地强大。
找到了,半截扭曲的小指。
“原来……”游光眸光一闪,轻声道,“是你啊。”
对方一颤,浑浊的眼里竟涌出泪来。
是了,是那孩子。游光越发确信。
百年前,游光和同伴在大陆游历。他们遇见了很多人,很多事。大多都随着岁月流淌消亡。
但游光记得其中几个。
其中一个孩子曾经依恋地喊他“游光哥哥”,后来,他的父母被噬命兽吞噬,自己也差点死在噬命兽嘴下,千钧一发之际游光赶到了。
然而,那孩子断了手指,也失去了父母。
他看着游光,泪流满面,“为什么,为什么来得这么迟?”
为什么呢?游光本有答案,这世上事事不得周全,他已竭尽全力。
可面对失去一切的孩子,他能回答的一直只有一个。
“抱歉。”
游光握紧了那只手,慢慢垂了下头。
“我……又来迟了。”
生机不可逆转地流逝,仿佛从指缝中流出,无论怎么挽回,都是徒劳。
虚虚被他握住的手,突然用力,回握了他一下。
游光惊诧抬头。
却见那张不再年轻的怪异的脸,调动眉头,抿着嘴角,肌肉颤抖。
一点点地、艰难无比地,挤出了一个表情。
是笑。
很浅,很淡的一个笑容。
与百年前那孩子的表情,一模一样。
游光眼睫一颤。
蜡烛已尽,生机断绝。
……
按理说,融合体0092该被割下头颅,作为完成任务的证明带到协会。
但在游光的坚持下,司业夏退而求其次,和狩猎者协会联系了一下,现场视频确认了融合体0092的死亡,完成了交接。
融合体的尸体会产生污染,需要做特殊化处理再焚烧。
司业夏作为宝藏猎人,本来只需要带头颅回去交任务,之后等协会处理就好了。不过他崇尚有备无患,车上正好有特殊处理的药剂和汽油。
于是在司业夏的主持,荷刃的帮忙下,游光让融合体0092下葬了。
最后在墓碑上刻字的时候,司业夏问,“要刻什么名字?”
说是墓碑,其实是就近取材,捡的附近比较完整的石板。
游光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玉像。这是融合体0092身上唯一一件私人物品,不知道放在了哪里,是给他收尸的时候,掉下来的。
荷刃一眼就判断出来,“塑料制品,不值钱。”
游光看了一会,还是捡起来了。这个玉像显然是很多年前的东西,边缘微微发黑,整体黯淡无光。上面也没有刻名字,反而刻了一行字。
——来世无恙,喜乐长安。
或许是想送给谁吧。
游光对司业夏道,“刻‘阿乡’,故乡的乡。”
游光与那孩子相处不久,只知道他被人叫做阿乡。
司业夏若有所思看了游光一眼,没有多问,手腕一动,利索地刻了字。
荷刃在旁边摇头,“老大,你手艺不行啊,早说了让我来嘛。”
“闭嘴。”司业夏把墓碑放好,起身退开,示意游光检验。
游光看了一眼,感觉还行,司业夏用刀,别的不说,手稳。
他认真道。
“谢谢,真是多亏了你。”
司业夏颔首,“举手之劳。”
荷刃见状,凑上来,“我呢?我呢我呢我呢!”
“也谢谢你?”游光歪歪头。
“怎么是疑问句,我挖坑很累的哦。”
深粉发青年刚抱怨一句,就被司业夏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