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姜止低头看着他,只能看见一个发顶,和两只红透的耳朵。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连带着脖子都染了一些。

    “不满意什么?”他问。

    段思南没回答,只是低着头。

    姜止等了几秒,又问了一遍,“我问你,不满意什么?”

    段思南还是没回答,但耳朵更红了。他的手指蜷缩着,在姜止的手臂上轻轻蹭了一下,之后抬起头,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姜止看着他,忽然想起今天晚上的事。

    晚上吃饭的时候,段思南做了三明治配芒果。他吃了,说了一句还行。段思南眼睛亮亮的,问明天想吃什么。他说随便。段思南说那我再学几个新菜。他说,你学就学,别老在我眼前晃。

    段思南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好。

    睡觉前,段思南在卧室里站着,问他,我睡哪边?他说,你睡沙发,别过来。段思南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好。

    然后他半夜起来,看见段思南在客厅喝茶,脸色不对。

    再后来他醒来,段思南不见了,之后他在床角找到那只娃娃。

    现在娃娃在他怀里,变成了人,耳朵红透。

    姜止忽然懂了。

    不满意的是……他没抱他。

    从吃完饭到现在,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每一件都在把人往外推。

    段思南听了,笑了,说了好。其实心里别扭,然后半夜变回那只没人要的丑娃娃,缩在床角。

    姜止蹲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说:“以后不满意就说。”

    段思南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亮的,“你说的是真的吗?”

    “别老变来变去的。”姜止说,“大半夜的,怪吓人的。”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蹲着,一个被抱着,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然后段思南开口了:“说了有用?”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才闷久了。

    姜止愣了一下。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两只还没褪色的红耳朵,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看,在等着他的答案。

    “……我考虑考虑。”

    段思南看着他,眼睛亮了,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姜止移开视线。

    “起来。”他说,“重死了。”

    段思南没动。

    姜止低头看他。段思南还缩在他怀里,一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他的头发蹭着姜止的下巴,痒痒的,姜止有点儿怀疑,这真的是他查到的那个思南总裁ceo?不会是假的吧。

    段思南眨眨眼。

    “……”

    “你不是说考虑考虑吗?”他说,“考虑结果出来之前,我想先这样。”

    姜止:“……”

    段思南看着他,又笑了笑。然后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整个人缩在他的怀里,像是那只娃娃,找到地方就不动了。

    “晚安。”他说。

    姜止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灯光从门外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他闭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还有微微弯着的嘴角。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胸腔一起一伏的,贴着他的手臂。

    然后姜止忽然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就一下,像是笑,但很快就没动静了。

    姜止愣了一下。然后他反应过来,这个人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他会心软?

    他想说什么,但段思南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姜止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就那么抱着段思南,在昏暗的房间里,一动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