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如半躺在宽大舒适的可调节透析椅上,脸色灰败如同蒙尘的大理石,手臂上那根用于透析的血管瘘管如同丑陋的紫色蚯蚓,蜿蜒爬行在苍白松弛的皮肤上。透析机发出低沉而有规律的运行声,如同生命倒计时的节拍器。
他的目光没有在窗外的繁华上停留一秒,紧紧锁在面前一个支架上托着的平板电脑屏幕里。屏幕上播放的,正是“清风明月2023”刚才直播的录屏片段(他显然用了特殊手段实时录制)。当看到林远舟被迫中断直播,以及主播后台那个骤然清空的观看人数统计归零的刹那,赵清如毫无血色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抽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既非微笑也非嘲讽的弧度。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带着未散尽的消毒水凉意,在平板屏幕上缓慢地滑动。屏幕上是林远舟那张带着明显憔悴却依然透着执拗的面孔(放大后的截图),以及一张显示孩子林嘉木在病床上输液的模糊照片(显然是从某个不设防的社交账号上获取的)。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征兆地袭来,赵清如的身体痛苦地弓起,枯瘦的手痉挛般抓起旁边洁白的纸巾用力捂住嘴。几秒钟后,咳嗽平息,他喘着气摊开纸巾,一抹刺目的殷红醒目地绽放在纸巾中央。
他死死盯着那抹血色,眼神深处翻涌着巨大的不甘、怨毒,以及对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冰冷恐惧。他颤抖地操作平板,熟练地切换了数个加密界面。屏幕幽蓝的光映亮他的瞳孔,那里没有泪光,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屏幕上打开一个加密通讯界面。对方头像灰暗,显示离线。
赵清如的手指开始在虚拟键盘上艰难地敲打,每一个字似乎都用尽力气:
J.Zhao: (时间戳)
【目标确认:林远舟】。
【状态评估】:封杀状态,负债极高(孩子白血病 CR阶段维持治疗,首期15W缺口),存在强烈揭露意愿但渠道受限,舆情能力显著。
【关键弱点】:孩子救命钱。
【行动建议】:制造偶遇,以“独家资料换取定向爆料费用”名义接触。给予小额、定向、人道主义资助(限定用于孩子治疗,规避直接收买嫌疑),引导其聚焦“替罪羊”方向(周承岳)。
【风险提示】:目标警觉性强,需极度谨慎其反噬。“名单”暂不提供。
附:目标近期活动范围及疑似藏身点(城中村XX诊所附近)。
发送成功的绿色提示亮起。
赵清如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回椅子,闭着眼急促喘息,每一次都带着肺里的杂音。窗外是无边的夜色,透析机规律的声响如同永恒的催促。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眼,望向旁边桌子上那台连接着的、毫不起眼的黑色移动硬盘(U盘已转入更高级加密存储)。硬盘指示灯以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那里面存放的,不仅仅是一个个名字和数字,更是足以掀翻无数顶戴乌纱、撕碎无数虚伪面具、让整个医疗巨塔根基震颤的潘多拉魔盒。行贿清单、隐秘账目、内部邮件截图、伪造报告的原始模板、操纵评审的会议录音片段… 内容之详尽和深入令人胆寒。这是一个浸淫在医药销售地狱与合规伪装天堂多年的“老油条”,用生命和职业风险换来的终极筹码。
他把这东西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能为自己那副被“特供药”伤透的肾脏讨个说法,甚至换取最后一丝“体面”续命机会的可能性。
三日后,同一间透析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给冰冷的房间涂抹上一层虚幻的金色。
林远舟确实被“偶遇”了——在他从社区诊所出来的路上,“凑巧”被一辆低调但洁净得有些刻意的网约车轻轻“别”到了路边。车窗降下,露出赵清如那张即使在夕阳下也掩饰不住灰败的脸。
“林记,聊聊?你儿子那个病…‘安立清’首期费用不小吧?” 赵清如开门见山,声音嘶哑却带着穿透力,一句话就掐在林远舟最致命的神经上。
林远舟脸色剧变,全身瞬间绷紧,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右手下意识紧紧抓住了诊所开出的那张昂贵的处方单。他盯着赵清如,眼中充满了警惕、愤怒和一丝被窥探最深处隐秘的狼狈。
“你是谁?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冰冷戒备。
“我是赵清如,以前可能卖过些药,现在,是快死的人。” 赵清如自嘲地笑了笑,露出不太健康的牙床,“我欣赏你做的事,也知道你现在寸步难行。我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坏事。我知道周承岳的AI项目有核心原始数据…被篡改前的备份…还有药企资金流入的全闭环证据。我可以给你。这些料够你用十个小号了。”
“为什么给我?”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