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故’,省评审组那边已经递话过来了,影响很坏,质疑我们医疗质量和学术诚信。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院里可以帮你安抚家属,把舆论导向‘沟通理解不畅’和个体化的‘谨慎治疗原则’,把责任稀释。前提是…”
院长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如X光机般扫描着周承岳脸上的每一丝变化:“你要配合。课题组之前的实验数据,尤其是关于AI影像辅助系统那个项目的前期阳性率分析数据,有部分可能需要进行‘一致性复核’,确保其…客观完整,经得起公开推敲。这是为了项目本身的前途,也是为了我们省级重点专科的评审,更是为了…” 他的目光落在周承岳僵硬的身体上,意味深长,“为了你能有未来。王主任那边,你也要有大局观。至于超支的费用…”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桌上另一个信封(明显更厚):“院里领导体谅你的困难。这个季度你的特殊岗位津贴…会酌情提高,包括这次超支部分,也会从‘宣传应急费用’里走账给你补一部分。”
一张薄薄的银行卡,从院长桌上的第三个信封里滑出了一角。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卡面上VISA标志的反光,如同魔鬼诱惑的眼眸。
顾全大局。
为了你的未来。
SCI课题费。
补超支…还有“补贴”。
那张闪着冷光的银行卡。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击中周承岳的软肋。那个深藏在他口袋里、宣告他可能已是癌症患者的冰冷报告,此刻剧烈地灼烧着他的身体。他知道信封里是什么——那是一份需要他签字确认的、证明课题组在AI项目研究中所有关键数据(尤其是影响“速立安”药物阳性率的影像特征数据)完全“真实可靠”的承诺书。这是一张卖身契的前奏。而那张银行卡…是来自腐败链条的油腥味十足的饵食。
他想到了那五十万的债务,想到了父母浑浊期盼的眼神(定向生违约让他们在村里颜面扫地),想到了自己锁上房门、左手持镜右手持针、在镜子前咬牙穿刺活检时那深入骨髓的、对生的渴望…还有,作为一个医生,他被迫割掉李梅本可保留的肺叶时,那份如芒在背的愧疚。
“院长,我…” 周承岳的声音干涩得几乎撕裂。他感觉自己的肺部在痉挛,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细碎的刺痛。
“承岳啊,” 院长的声音充满“理解”与“关怀”,身体微微倾向他,像一个知心的长者,“个人的一些困难,或者…一些小小的错误,如果处理不当,影响到了集体的重大利益、医院的核心声誉,那就是无法挽回的损失了。你好好想想。你的个人财务问题,不能影响全院在评审关键时刻的关键利益。签字,拿补贴,稳住局面,你的前途还是光明的。”
顾全大局。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如同一座巨山的阴影,轰然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也清晰地锁定了那两条摆在眼前的岔路:拒绝,在失去SCI经费、事业尽毁、债务爆发后孤独地迎接自己的晚期癌症;或者,签字,暂时保住资源,拿到能稍微缓解燃眉之急的钱,但从此成为这条腐败链条上的一个活扣,用专业良知换取喘息之机。
院长办公室里,那盆巨大的金钱树绿植茂盛得有些虚假。院长的手指在“承诺书”最后一页签名栏的位置点了点,然后悠然地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呷了一口。办公室里只剩下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和周承岳粗重的喘息。
他颤抖地伸出手,手指越过那个薄薄的需要签字的信封,在触碰到那张冰凉滑腻的银行卡边缘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目光却死死盯在院长手边那份“肺恶性肿瘤靶向治疗 - DRG支付上限:142,000元”的清单上。这个数字,此刻显得如此讽刺而沉重——这不仅是他未来可能救命所需经费的紧箍咒,更是他眼前所有困局的冰冷参照物。
几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猛地闭上眼睛,胸腔里的疼痛尖锐地提醒着他残酷的现实。一滴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他的手指最终移回,紧紧地攥成拳头,指关节再次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更加突出和苍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同意。” 周承岳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灵魂被抽干的空洞。
院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仿佛一切尘埃落定。他将银行卡完全推了过来,同时把那份承诺书也往前挪了挪:“很好,签在这里。银行卡密码是你入职的后六位。财务的小王会跟你对接津贴补助细节。”
周承岳的目光空洞地掠过那张银行卡,最终定格在窗外。医院新建的住院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玻璃幕墙反射的强光刺痛了他的眼睛。那光芒,灿烂,却毫无温度,像一个冰冷的隐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