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气氛又凝滞。江却营发现每次自己出来,都会惹得众人沉默,久久难以言语。不免又有些后悔。
纪添逍也已察觉,哈哈笑道:“你们都站着,唯有我坐着,这在主人家,恐不太和规矩?”
作势要起身。
江却营周身灵力一卷,压在对方肩膀上,将他摁下去。随柳道非绕过来,在案边坐下。
江却营偏头,看那琥珀色的茶汤,凑近闻了闻,顿觉喜欢。周身灵力凝起,将那物托起来。
他如今是只鬼,对于凡间的东西,自然不能以一般的方法吃了。只能摄取其精华。
喝完了,茶盏被搁回去,表面上看,茶水还是满满当当。
纪添逍抬起茶盏,将那物再一次倒掉。茶水倒入茶盂中,与方才的水相接触,却并未融合,而是慢慢凝起来,聚成缕缕黑气。最后随风一吹,化开来。
江却营喝完茶,心情又好过几分,不自觉感慨还是师父的茶好喝,哪像那阴曹地府的烂茶,枉费了茶这一雅名,改叫癞蛤蟆洗澡水才差不多。
一茶饮毕,身子向前,凑过去,再次看向那虫子。
江却营心里隐隐有个猜想 ,但不敢贸然行事,只能请求地看向柳道非。
后者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想把这里面的邪术唤醒。”
“利用自身?”
心思被一语道明,江却营却不欣喜,反而有些怯意。只能继续望向师父,等待他应允。
柳道非沉默须臾,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妥协:“去罢。”
有他在,不会出什么岔子。
也必不能出什么岔子。
江却营得了肯定,欣喜而笑,笑得眉眼一弯。
随即,指尖灵力凝起,在自身眉间一点,阖上眼。
霎时间,万千鬼哭又从体内爬出来,凄惨尖叫,哀嚎不止。
江却营一听见这个便会牵动自身,开始心脏刺痛,双目猩红宛若走火入魔。若是听得时间一久,难以想象后果。
他自然知道。
在鬼哭响起的一瞬间,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尽力想将自己拉出。
这过程中难免会有疼痛,譬如先前。不过既然柳道非能允许他做这等冒险之事,必有全权把握。
江却营还未来得及感受到痛,意识昏沉的前一刻,便被对方已一种不可推拒的力量拉回去。
蓦地,眼眸瞪大,眸子里泛出猩红色。缕缕黑烟迅速自他体内爬出来,迫不及待向外爬去。
江却营自然不会让其得逞,捡回意识,便迅速将其撤回去,只取一丝,凝起来,捻于指尖,随即手腕一转,那抹黑气灌入眼前蛊虫内。
那虫子受了江却营身上的黑气,立刻开始挣扎,浑身扭动抽搐不止,翻腾起来,越腾越高。
纪添逍一掌虚拂过,灵力灌入,那物缓缓消停下来,身子由蜷缩而逐渐展平,最后绷直。
“果然。”江却营道。
“这蛊虫身上的邪气会与你反应。”纪添逍看向他:“唯有你才能唤醒它。”
“原是冲我来的。”
“先前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只断头鬼到底如何逃出我的阵法,在我眼皮子底下被种下邪术,还能精准找到灯爷爷,非要利用他。妄图吃下满城百姓。”
“不过现在看来,他本意并不在于在京城闹事,而是冲我而来。”
“但我又在想,他如何知道我时逢中元,一定会去京城?是谁在跟着我,还早早布下这么大一张网,只为让这些恶灵冲我来。”
“但纵使我把这些东西‘吃’下去,也并无大用。”
说完这句,又忽觉言语不妥。
并无?
幸而今日柳道非在侧,给他灌了那么多灵力。莫不然,便如先前他向柳道非认错时说的,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魂飞魄散。
虽然此话是事实,但这么些年来,他死都死了,早已不会顾及那么多。
这天上地下,恶灵在他身上附过的,或是被他“吃”了的,已不在少数。今日之言,不过是在师父面前做做样子,装一装乖巧。真若论起魂飞魄散这档子事来,他恐怕都散过一万次了。
这话说出去有些难堪,说得自己都不自觉脸烫一烫。柳道非肯定也已然察觉到,侧过头看向他。
盯得江却营心里有些发憷。
“再不可鲁莽行事。”
江却营顺其点点头。
“嚯,”纪添逍惊道:“我说今日明夷怎么受了这严重的伤,原是恶鬼朝圣来了。”
他一猜便晓因果:“你师父为了救你,把恶灵引上身,以自身为引子,活生生拉出来的啊?”
见两人都不说话,纪添逍即刻明白过来,一拍头:“唉!”
“你们可叫我如何是好!”
柳道非倒是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