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
  抬起头,正眼对上柳道非,看他坚韧的神情,泡在月色下,更显得严肃,不容推拒。

    眼中自浑浊,遂转变得跟对方一样刚毅:

    “好。”

    ·

    朗月独高悬,秋风动客情。落叶与心绪俱一吹而散,随雁南去,毫不留意。

    蜡炬风摇帘不下,竹影半墙如画。

    人影随竹影摇晃,秋风一绕,清影微颤。

    影子的主人端坐案边,折袖斟茶,共分三盏:一盏留于自己面前,一盏放在正对面,剩余一盏则……

    江却营如今附身皮影,喝不了茶,只能趴在杯口朝下望一望,看干茶缓慢舒展,茶汤泛出浅黄,逐渐蔓出琥珀色。几缕茶叶漂浮上来,在杯中缓缓转过几个圈。

    他随柳道非进屋,迤迤然坐下后,便立刻闻到香味。

    那香味实在难以忽略,江却营看准茶色,嗅一嗅茶香,便知道这茶叶应当是初春最好的时候,采下来最嫩的茶尖儿。

    江却营最喜欢喝这个。

    他怀疑对方就是故意拿来馋他的。

    这怀疑立刻被证实:

    他看见纪添逍把茶盏又往他跟前推一推,向他温柔笑一笑,随即捻起茶盏,悠悠然呷过一口。

    江却营牙紧了紧。

    柳道非让他附在这皮影里的确有些讲究,他不太方便灵魂出窍,更不能像先前那样说舍弃就舍弃。

    又因附过去时,是柳道非施的咒,所以现在想要出来,需得借助一点外力。

    江却营眼巴巴看向柳道非。

    明明只是一张皮影,却如眼中饱蘸伤感之情,十分可怜。

    柳道非看纪添逍笑意盈盈,再看皮影小人儿眼巴巴的样子,抚一抚额,颇为无奈。

    这二人自相识起便时常这样,纪添逍闲来无事总喜欢逗一逗江却营,后者碍于辈分礼节,总不好发作,便只能悄悄咬牙生闷气。

    譬如现在。

    江却营喝不到茶,又见对方佯笑,心里暗自不爽。转过身,一蹦一跳跳回柳道非身边,钻进师父的衣袖,藏在他掌心里生闷气。

    柳道非将那茶稍微搁远了些,免得让江却营只能闻其味却无法喝到,可怜兮兮望眼欲穿。

    他用只能两个人听得到的传音,说:“待会给你喝”。

    纪添逍看皮影蹦回去,还用衣袖掩住,不愿见自己的模样,顿感有趣。眉头一挑,又呷一口茶,心道这小娃娃还跟以前一样脾气大,好玩得很呢。

    一茶饮毕,笑道:“还是你这里的茶新鲜,我在歧州可是馋瘾难平,受罪得很。”

    柳道非垂眼看一眼茶笼,道:“你先前踏遍天下,哪里的茶没喝过?难道就单单喝不惯岐州的茶?”

    纪添逍道:“喝不喝得惯不好说,喝与不喝却不是我能决定。”

    他转一转瓷盏,仔细观赏:“北茶有北茶的好,南茶有南茶的妙处,不该一概而论。”

    柳道非并无言语,也未动茶盏。

    纪添逍敛一敛神色:“吃茶而已,左不过图个高兴,若是这等小事都要细细讲究,那未免也忒端着了。”

    略带调侃:“你倒是近来久在京城,何时也变得这样古板?”

    柳道非执起茶勺,取一勺茶,将其置入茶荷中,递给纪添逍看:“自然有讲究,这茶是今春时节训银托人给我的,你爱喝,你那侄儿倒不爱。”

    “他素来喜爱北茶的醇厚,觉得南茶寡淡。又或者说——”

    柳道非抬一抬眼皮:“他不喜饮茶,喜欢饮酒,素爱烈酒。你可知道?”

    纪添逍神色严肃下去,皱一皱眉头,良久,叹一口气:“折风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我拿他亦无办法。”

    纪折风?

    提起纪折风,江却营可来了兴趣,哒哒从柳道非袖中跳出来,跑到桌案中央,欲要开始发言。

    不知为何,附在这皮影上会消下去许多声音。方才他给柳道非说话,趴在其耳边大声喊,对方才堪堪听得一些。

    如今亦是。他独自呼喊许久,在座二位却一头雾水,听不见话,只能低头看江却营干着急。

    江却营被这破烂家伙事儿搞得烦了,便想干脆用法术传音。刚灵力凝起,却不想,柳道非向他伸出一只手。

    江却营下意识顺着那只手跳上去。

    柳道非俯下身,耳朵凑过去:“你要说什么?”

    江却营跳过去,附在对方耳边,叽里咕噜说好大一阵。

    其实多在说些纪折风的坏话。

    纪添逍看这师徒二人当着他的面加密对话,不自觉挑一挑眉,执起茶壶,又添一杯茶。

    热水烫出白气,茶香便顺着其飘散开来,一直飘到江却营鼻子里。

    江却营又不想说话了。

    柳道非听他叽里咕噜说一阵,又忽然跳回自己怀里,将身躯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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