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亲
根治,只能暂时缓冲。

    柳道非又在他背后一点,止住其咳嗽,道:“我记得你。”

    老汉怔愣住。

    “你当年在锦州,很喜欢舞我与众友的故事,我曾看过。当年虽然身负门派重任,无瑕许多事,但对于瘟疫,我还记得清楚。”

    “你当年一开始并未得瘟疫,而是后来突生变故,记得么?”

    江却营狐疑地看向柳道非,忽然间想到什么:“您之前说楚楚身上有邪气,莫非就是……”

    柳道非道:“我不确定,得要你来说。”看向老人:“你还记得当年做过什么?”

    老人神色动容,浑身不住颤抖起来,一双枯瘦如柴的手颤颤巍巍抬起,随即缓慢捋开袖子,露出小臂。

    那小臂上有一块皮肤格外显眼,呈深褐色,比周围肌理略高一些,边缘并不规整。

    那是一块疤,一块主人自己割下来的疤。

    “瘟疫啊……”老汉哭道:“当年瘟疫肆虐,城里被封锁,粮食进不来。还发洪水,我们没有饭吃……楚楚,楚楚饿啊!”

    “她快饿死啦!”

    “她就那样倒在我怀里,对我说,阿公,阿公我好饿呀,好痛苦,我是不是快死了,是不是能见到阿婆了?”

    “她快饿死了……我真的没有办法啊!”

    自古有割肉奉亲,以尽孝道,却很少有人把自己的肉给孩子吃,孩子吃了长辈的肉,那真是要下地狱的。

    江却营知道楚楚是饿死的,却不知道她还经历过这一遭。怪不得她一个五六岁小姑娘,却跟他们这些十恶不赦的恶鬼困在一起。

    老汉说得潸然泪下,令人唏嘘不已,江却营看向他臂上的疤,越看越难受,眼前阵阵发昏,似乎又有什么东西要从心脏处蹦出来。

    柳道非察觉此,便立刻阻断他施展灵力,将对方纳回袋中。

    楚楚身上的灵力瞬间消失,又变回薄薄一层魂。

    老汉只觉身上一轻,温暖与重量撤去。

    纪添逍见此,即刻去帮忙,续上法力,虽然这过程极快,但老汉还是察觉到其中误差。

    他看向怀中的楚楚,苦涩一笑:“我知道这是假的。我都知道。”

    认命地闭一闭眼:“她早就离我而去了……”

    “我这一生几经漂泊,什么事都没做成功,从歧州到锦州,历经几番生死,却都命大地活了下来……苍天,我凭什么。”

    “那么多人丧命的战争,瘟疫,他们都去啦!为何我这一把老骨头还活着!”

    “活着……活下来,又飘泊到京城,年逾几何,只会耍皮影。以前有老婆子和楚楚陪着我,现在……现在都没有啦!”

    “他们都走啦!”

    仰头悲愤质问苍天:“我一个人,独身于这天地之间,有何意义?”

    “从歧州,锦州,到京城,站脚多地,却无一处是家乡。我心安处,究竟在何处?若在家人处,可我的家人,为什么这许多年连梦都不曾为我托一个?”

    纪添逍疑道:“托梦?”

    柳道非与其对视一眼,却听老汉忽然低声笑起来,越笑越癫狂,不甘,愤恨:“梦啊!好梦一场!”

    “这么多年,他们都不曾入我梦中,连见我一面都不肯。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一场梦,我梦见老婆子和楚楚啦……”

    “她们说要回来看我啊!回来看我……”

    又哭得声泪俱下,咳嗽撕心裂肺。

    众人未曾打断他,静静听他哭诉。江却营原本气息不稳,有些昏迷意,又听其悲叙万事,仿佛一场大梦做过。

    老者做完大梦,终于猛然醒悟,瞪大双眼,朝柳道非自述罪行:

    “前几日,正是我老婆子的忌辰,我烧纸回来,那天晚上,终于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她,她对我说,好多年不见我,怪我怎么不来看她?她被困住啦,和孙女一起,让我救救她们!”

    柳道非问:“困住?被困在哪里?”

    “那皮影里!”

    柳道非又问:“如何救?”

    “她说,让我在这中元之日,在京城街头大开排场耍皮影,一定要用她做的那套霸王别姬来。这样……”老汉捂住脸哭道:“这样她们就会回来看我啦!”

    悔恨当前,他哭得肝肠寸断:“没想到……会被人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