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柳道非叹出一口气,睁开眼,道:“既然事情已做,再多说也无意义。”
他又如何狠心去责怪对方?
“回去吧。”
柳道非俯身捡起铜铃,又看看白玉扇,道:“你的扇子,便拿去罢。铜铃你不能再用,便由我收着——”
谁承想,江却营并未听他的话,立刻回乾坤袋里去,而是用扇柄挑开他的衣袖。
胳膊裸·露出,只见白皙的皮肤上爬上数道裂痕,形态狰狞,隐隐有白骨露出。
江却营看着,只觉得触目惊心。
方才柳道非为了强行唤回他,应当以自身为引,引那些黑气爬上胳膊,待皮肉被黑气尽数钻入,加以啃食时,假装与其融为一体,这样可以直接接触到江却营身上的怨灵,把那些东西尽数剥过去。
江却营看着那些裂痕,心里又一痛。
他想问对方,既然您自己说并不是只有头破血流这一条路,那为何还要以身犯险。若是方才没有十足的把握,那又该如何?
但柳道非无比了解他的心思,道:“我不会让它们危及自身。怨灵已除,回去缓和几日,便好了。”
你总是这么说。
江却营在心里想道。他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胳膊爬满裂痕,便灵力凝起,想要去疗愈,却效果甚微。
柳道非对他这个样子颇为无奈,碍于二人皆是关心则乱,互不占理,便只能两两相抵。
最终还是柳道非最先动手,提着魂将他收回去,道:“好好歇息,你想要看的,我们回去再说。”
江却营只得定定伏在袋子里,独自胡思乱想。但柳道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将对方处理好后,便开始探查。
方才太过紧急,如今一切稍安,浓雾散去,他终于能好好看看哪里古怪。
那位皮影老者讲究,将幕后收拾得整整齐齐,皮影尽数摆放好,瞧不出什么差错,消失前并未留下什么线索。
心下一疑,正思索,煤球却忽然跳过来,尾巴乱甩,嘴里发出低咽。随即,便爪子伸出,将一张皮影挥下地去。
柳道非低头,那正是方才“霸王别姬”中代表楚霸王的皮影,柳道非将其拾起来,对着光一照,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昭儿,画一张现形符给我。”
江却营经方才一遭,原本心情复杂,心不在焉。怎料师父却叫他做事,便不得不做。
麻利画完,递给柳道非。
后者提起那符一看,无奈叹一口气:“别闹,好好画,这皮影身上有鬼气。”
江却营这才没忍住探出头,往那处看去。
那皮影玄色软甲,用金漆构出兽纹,头戴紫金冠,斜插两根雉鸡翎,翎羽修长,随风一颤一颤,颇为威严。
就连霸王枪也做得栩栩如生,枪尖呈银色,看上去锋利无比,讲究得很,与“楚霸王”甚是相配。
江却营一疑,偏头一看:“何处有鬼气,我倒看不出来?”
柳道非提起皮影,放在灯下,让其被烛火煌煌一照,道:“你看那皮影的影子。”
江却营偏头看去——
却只见,地上只有一道影子,便是柳道非的,何来其他人?
鬼则无影子,江却营没有。
“您是说这皮影是鬼?”
这解释未免可笑,皮影怎么是鬼?但事实确实如此,那物被柳道非捏在手里,光透过去,地上却无其影。
柳道非道:“不错。所以才让你画一张现形符给我,而你画的——”
他一晃那符,将其搁回去:“心不在焉。”
江却营定睛一瞧,扶额苦笑。
被自己气笑了。
他自小便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怎会忘掉区区一个现形符怎么画?先前不过一时狡黠,想逗一逗师父,让师父看看热闹。如今却真的上手画它时,心不在焉,以至于一半笔墨都画到空气里去,纸上只留半截。
江却营摸一摸鼻子,这回认认真真盯着符纸画,画好了,又检查一遍,确定没错,才递给柳道非。
后者拿起其,将皮影照在灯光下,让光透过去,一挥符纸——
灵力灌入,顺符纸流过,旋即,金光一晃,越过皮影,将那物原本的样子显现出来。
皮影掉落在地,被光透过,拉出很长一段影子。
地上随即出现一个人。
正是那位老者,他白发苍苍,不过几时便变得面容憔悴,形容枯槁,衣衫不整,已经完全没有方才出来谢幕时考究。
柳道非俯下身,一探对方鼻息,道:“还活着。”
又一探脖颈,双指长久停留那处,面露疑色。
江却营问:“可是有邪气?”
柳道非回:“没有。”
“但此人气息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