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好鬼,别收我……”
他察觉到柳道非似乎身形颤了一下,随即,乾坤袋内护着他的灵力更加急促。
柳道非轻轻拍一拍袋口,转头对陈氏道:“请回罢,将你儿好生安葬。”
随即向外吩咐,婢女领命,问道:“大人想让谁去保护她?”
柳道非道:“让纪折风去——”
江却营眉头一挑。
他与此人还有一笔账要算。
心中冷哼:怎让这矜贵公子哥去保护陈氏?那人连自己都打不过,能办好差事么?
“再去请纪世子过来,我与他有要事相商。”
江却营对这些门阀世家之事不甚关心,一时间没有想到所谓世子是何人,只听见“纪折风”这三个字眼,心中不爽,以至于身形晃动,乾坤袋隐隐发出声响。
柳道非察觉,又抬手轻轻拍一拍袋口。
江却营老实下来,不再乱动。
婢女带陈氏去了,随手将门阖紧。
屋内之人均各怀心思,一时空气凝滞,落针可闻。
直到江锦屏开口询问:“你方才似乎有话不方便说?”
柳道非皱起眉,顿了顿,犹豫一番。随即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纸,念完咒甩出去。
眼前倏然冒出缕缕黑烟,迅速蜿蜒膨胀。伴随烟雾的,还有阵阵鬼哭,哭着万千尘缘牵挂,叫声凄厉,听得人牙酸不止。
柳道非伸出一指,指尖触碰到其的一瞬间,黑烟迅速顺着皮肤爬进去,钻进肉里,将整根手指缠成黑青色,皮肤上隐隐有纹路裂开。
江锦屏大惊:“明夷!”
江却营在袋中窥看,见此情景,吓得心要蹦出来,下意识要窜出去制止。
所幸,柳道非及时止损,倏然撤回手,再一挥符纸,那些黑烟便立刻撤开,顺着符纸爬回去。
柳道非甩一甩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黑青色。他将其拿给江锦屏看,后者眉头紧促,神色凝重,道:“这是……”
“是邪术。”
江却营心一抖。
“你是说那天出城遇见邪术?”
柳道非沉声道:“比其更甚。”
多年之前,曾有过几次邪术作祟,江却营都清楚记得。
一次,是在他尚且年幼时,两国交战之际,敌国动用邪术,将岐州澧城屠戮殆尽,硬生生变成一座鬼城。此后血流成河浮尸万里,鬼魅横行,百姓苦不堪言。
再一次,便是江却营死时。
江却营对其深恶痛绝,多年来一直受它折磨,怎会不记得?
只是今日厉鬼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夺舍生人,嚣张至极,其功力又强悍至极,已经不是当年的邪术可以比对,其厉害程度更近一层!
柳道非继续道:“我那日出城除祟,却发现竟有百姓无端暴死,均死状凄惨,被人剥下眼珠子,面色呈紫,身上有邪术气。”
“邪术来势汹汹,比当年更甚,更难对付。”
“我寻着线索查下去,没找到幕后黑手,却意外救了陈氏。”
江锦屏道:“你是说是那暗卫身上有邪气?”
柳道非道:“不错。他应当与城外暴死的百姓有所牵连,邪气入体。想要去杀陈氏时,却被厉鬼附身,当场横死。”
今日福喜与苏氏也被厉鬼附身,但未立刻死亡。想来那鬼还是有所保守,又或是京城清气强盛,多多少少压制些许。
江锦屏面色凝重。道:“事关邪术,不宜声张。百姓暴死一事还没传进京城,一定要压下去,不可让太后与官家知道!”
柳道非点头。
自二十年前澧城一事,大周人可谓谈邪色变,若此事散开,必定会惹得人心惶惶。
今日京兆府公堂之事,若只当鬼节将至,厉鬼行恶便罢了。左不过给柳道非安一个办事不力的骂名,但若是邪术,性质可就大不一样。
一事毕,三人均面色凝重,久久不能回神。
江锦屏眼神不自觉停留在乾坤袋上,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便道:“……昭儿?”
江却营心突地一跳。
江锦屏望向乾坤袋,呆呆瞧着,神色触动:“你是昭儿……对不对?”复又看向柳道非。
柳道非沉默,点点头。
江锦屏眸中情绪繁复,似要落下泪,却强行忍回去。几经恍惚,似是太过激动进而呼吸错乱:“真的是你,三年了,你……”
还欲再说什么,久别重逢,亲人相见却人鬼殊途。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能生生咽下去,只剩下连连叹息。
“我这辈子多困于后宅,对修仙问道一无所知,也不清楚鬼魅等事——”
“但你若真是昭儿……就像你方才对陈琅衣说的,人死了有太多事情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