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
迫细细感受掌中触感。

    一开始凉意袭人,随二人长久相触,慢慢浮现出温度,变得暖和。暖意自指尖泛起,顺着指缝往皮肤里钻。

    内里气息已不知不觉间大好。

    江却营这一路走得心不在焉,想东想西,把生前事死后行俱过一遍,心如乱麻。

    待意识回笼,眼前赫然立着一座府邸。

    国师府邸庄重威严,与京城一众屋舍装潢样式并无不同,只是更神秘肃穆了些,与其主人一样,外观看起来冷冰冰不近人情。

    对方带着他径直穿过回廊,步入正厅。

    掀开竹帘,阁内乌木香气扑面而来,幽香漫缕,绕入心尖,沁人心脾。

    “楚楚”倒是十分娴熟,一进屋便兀自从国师肩头跳下去,跳到案几上,在上头打滚,形态慵懒。爪子乱挥,淘气至极,尾巴甩一甩将几只狼毫挥下地去。

    婢女随他们进来,端一铜盆,盛满水,搁在江却营面前。

    江却营垂下头,往里面一照:

    哇,自己还真是一副叫花子模样。

    江却营伤感地思及此,不自觉悄悄抬起眼,朝国师的方向看去。

    对方正俯身,拾起被扫落的纸笔,搁在案上,轻轻拍一拍猫儿脑袋。

    婢女过来,抚着他的肩膀,温温柔柔对江却营道:“小儿郎,别紧张,快洗一洗脸。洗完姐姐带你去换身衣服。”

    江却营别捏一笑,神情苦涩。

    他这一路可谓狼狈至极。雨夜逃亡、露宿大街,甚至被人当叫花子。真是把生前没受过的罪俱受一遍,天道好轮回。

    任凭仆从摆弄,洗漱完,随即又绕去屏风后更衣。

    这具躯壳因方才打斗太过激烈,已跟先前那具老汉躯壳一样,皮肤上裂纹增生,形容狰狞。虽未蔓延到脸上,却也足够触目惊心。

    那婢女瞧见,却不惊讶,依旧泰然自若,仿佛对此类事已司空见惯。

    换好衣服,绕回堂前。

    苏陈二人已被带进来。前者仰躺,面色煞白,唇色发紫,额间布满冷汗,渗人至极。

    而陈氏一见到江却营出来,立刻激动至极,欲哭无泪,急切道:“儿,我的儿……”

    便作势要跑过来抱江却营。

    却被婢女拦下,抚一抚脊背:“娘子莫冲动,他可不是你儿子。”

    陈氏干瞪眼,看向江却营的眼神可怜至极,望穿秋水,即刻要哭出来。

    国师道:“他的确不是你儿子。江公子已去,节哀罢。”

    妇人跌坐下去,双手抹泪。

    国师绕到苏氏身边,俯身查看。

    江却营在旁同看。那妇人面色煞白,脖颈露出的肌肤爬上些裂纹,并渗出隐隐黑气。与江却营身上的裂痕极其相像。

    国师并作二指,在其口鼻、脖颈、腕处一探,随之沉声道:“退后。”

    说罢,指尖凝出莹光,施展咒文。光点随袖袍轻挥散开,点至苏氏眉心。

    一咒施下去,苏氏立即拳头紧握,喉间溢出哼咛,黑气丝丝缕缕,快速自七窍涌出去,扭成诡异的形状。

    那些黑气越攒越多,不断翻滚、冲撞。骤然蜷缩,随之爆发出一阵极强的气劲,要往旁边冲来!

    几乎在一瞬间,江却营和国师同时捻指掐诀,快速朝那处重重打过去,呵道:“敕!”

    黑雾瞬间打散开,散至虚无。

    苏氏惊醒,猛地坐起来,眼眸瞪大,眼白向外扩开,几乎要把眼眶撑裂。

    陈氏被此形吓破胆,惊呼一声,跌坐回去。

    江却营凭下意识反应,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

    陈氏却因他此动作不停颤抖,泫然欲泣,朝江却营苦苦看过来,神色动容。

    江却营却没空再安抚她,转而继续看向苏氏。对方身上黑气俱已除尽,却还是隐隐散发出一种怪异的气息。

    那气息江却营再熟悉不过。

    他一路走来身心俱疲,稍与旁人过几招便心力不足,堪堪欲倒,也便是拜其所赐。

    江却营凝起灵力,虚空画符,念过咒文朝苏氏后背打去。

    对方瞪得吓人的眼睛倏然阖上,整个人瘫倒,一如当初。

    “她身上邪术已除,带下去罢。”国师道,转眸看向陈氏:“你也一同去休息,稍待片刻。我已遣人告知过江员外,她不久便会过来,自会为你做主。”

    “汀兰,”对婢女道:“去罢。”

    汀兰应声,扶起陈氏:“娘子,随我走吧。”

    看陈氏的眼神还扒在江却营身上迟迟下不来,便捂住她的眼睛,哎呀道:“娘子,他真的不是你儿子啦!”

    便随几个仆从将二人相继带出去,竹帘撩起又放下,众人尽数走干净,屋子又恢复宁静清幽之派。

    此时只剩他与国师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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