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有多少大户人家,就算只能从每家换来两三本书,那也将会是一个十分可观的数目。
睿王看了看书单,在心里琢磨了下,换做是他,也不会介意拿出几本闲置的书去交换新书。
如他这般想法的人不在少数,随着交换的进行,书单上的藏书越来越丰富,自然也会吸引来更多的人进行交换。
“你这主意确实可行。”睿王先点评一句,又道,“但这几位大人会乐意?”
“为什么不乐意?”这回轮到姜辞反问了。
睿王一时答不上来。
也许是生来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他人看重的功名利禄、世代传承,恨不能束之高阁的古籍孤本,姜辞从不曾放在眼里。
知识本该敝帚自珍。
书籍不是传播思想的载体,而是传承家族荣华富贵的工具。
世人心照不宣的规则,姜辞却不屑一顾。
只要姜辞想,他随时都能进入皇家藏书阁,外界求之不得的孤本,他随手就能翻阅。
遍地奇珍任他俯拾,传世之宝于他眼中便与常物无异。
更巧的是,他身边突然多出了几个与他一样离经叛道的孩子。
他们都不肯循规蹈矩,走不了世人眼中的康庄大道,却爆发出了另一种令人期待的力量。
姜辞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有得到他爹的回答,也不在意:“他们决定把书捐出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书籍会被很多人传阅的准备了吧?几位大人久居朝堂,不至于连这点儿气度都没有。”
姜辞想了想,他爹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不能只做一锤子买卖,以后还有许多用得到这些大人的地方,要是一下子把他们气得狠了,他们以后不肯再上套怎么办。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书院有个规矩——”
姜辞一拍脑门:“哪位好心人捐赠超过一百部书籍,不仅能在藏书阁门口立碑,还能获得藏书阁的永久借阅权,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借一本捐一本。”
睿王:“……”
姜辞贴心道:“爹,你就是好心人之一,而且是大大的好心。”
睿王抬手摸了摸额头,贴在他脑门上的,哪是什么“好心人”,分明是“冤大头”。
姜辞趁热打铁:“好心的爹爹,你能带我去见皇帝伯伯吗?”
睿王心生警惕:“你要做什么?”
姜辞从睿王手里抢回书单,在空中奋力挥动:“皇家藏书阁的藏书逾万部,我想进宫给皇帝伯伯、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安,顺便请他们每人捐个两三百部凑凑趣。”
睿王拉住兴冲冲的姜辞,头疼道:“这事怎么还和陛下扯上关系了?”
姜辞十分厚脸皮:“是没有关系,但我这么狮子小开口,皇帝伯伯一高兴,说不定就答应了呢。”
有枣没枣,先打两杆。
姜辞和永熙帝,拢共就见过两面。
一次是他回京,正赶上二月二龙抬头宫中设宴;一次是他进宫给太后请安,恰好在太后宫中碰到了永熙帝。
这是姜辞第三次见到永熙帝。
御书房内,龙涎香在鎏金狻猊炉中缓缓吐息,案上摆放着一盏汝窑瓷瓶,繁复华贵的牡丹于瓶口层层叠叠绽放。
姜辞跟着睿王走入室内,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位大臣。
紫袍金鱼袋,两鬓微白,老成持重。
他与睿王应是相熟的,拱手致意后,目光缓缓下移,久久落在姜辞身上,说不出的古怪。
姜辞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仰头卖乖一笑:“大人好。”
永熙帝命人赐座,随口笑道:“李卿见过辞儿吧?”
姓李的三品以上高官?
姜辞脑海里瞬间将人对上了号,声音热切,眼神热络:“原来是李伯伯!”
李尚书额角一跳,这小鬼如此热情作甚:“世子言重了,不敢当世子一声伯伯。”
姜辞根本没有自己碍眼的自觉,主动凑上前去:“应该的,应该的。我与李兄患难与共,肝胆相照,可谓至交,他的长辈就是我的长辈。之前去府上拜访,没能碰到李伯伯,我可是扼腕遗憾了很久。”
这话一出,就连上首的永熙帝都忍不住笑了。
睿王骂道:“你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
小子巧言令色。
李尚书也在心里骂了一句。
“陛下,臣先告退了。”
永熙帝摆了摆手,突然又想起一事:“裴卿离京的日子定下了吗?”
李尚书道:“还未定下,他要先将府里的藏书都一一装好运上船。”
永熙帝的声音里登时多了几分黯然:“裴卿几次贬谪离京,都是孤身上路,不曾动过府中的藏书……”
李尚书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拱手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