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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的报复,来得不早不晚。
入山第四个月,玄曜带人闯进藏经阁,一口咬定张山峰偷了经书。他“搜”出张山峰借阅的那卷《道德经》,翻到一页,指着上面一个墨点:“这是你的手印!这卷经书,是祖师手抄本,你一个记名弟子,也配碰?!”
张山峰站在藏经阁门口,没有辩解。他看见玄曜眼底那点快意,忽然明白了——这卷经书,是玄曜自己弄脏的。他要的不是经书,是要一个由头。
玄真赶到时,玄曜已经请来了戒律堂的师叔。张山峰被罚在祖师殿后面壁七日,不许出殿,不许与人说话。玄真站在殿外,没有替他求情,只丢下一句:“面壁,不是罚你。是给你一个,自己看自己的机会。”
面壁的第一夜,张山峰坐在蒲团上,对着那面空墙,心里乱糟糟的。他想辩,想喊冤,想冲出去找玄曜算账。可温夫子教过他“藏器”,唐老头教过他“不争”,他只能坐在这里,把一口气,一口一口,咽下去。
第二夜,他忽然想起《道德经》里的话:“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他默念了几遍,心里的火,渐渐熄了一些。
第四夜,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他气的不是玄曜诬他,是他自己,太在意别人眼里那个“我”。怕被冤枉,怕被瞧不起,怕那个“小师弟”的名头丢脸。可龙虎山的面壁,罚的从来不是错,是心浮。戒律堂师叔把他送进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你心浮,坐几天,就好了。”
他坐在蒲团上,忽然觉得,这一辈子,他好像都在怕。怕被人欺负,怕让人失望,怕龙等不到他,怕自己不够好。怕来怕去,把心都怕紧了。
“不争。”他低声道,“不是不还手,是不把心,交出去。”
第三夜深夜,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放下了一卷书。是玄默。张山峰借着月光翻开——是《庄子》,翻到的那一页,写着:“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看了很久。他想,玄默师兄不是要告诉他“相忘”,是告诉他——有些鱼,在陆地上相互吐着泡沫,那是它们能做的全部了。玄曜也好,戒律堂也好,都是“陆”上的事。真正的江湖,在水里。
第五夜,他不再想玄曜了。他坐在蒲团上,对着那面空墙,忽然觉得,墙不是空的。他凑近看——那面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都是历代面壁的弟子,用指甲,用石子,一笔一画刻下的。有怨气的,有忏悔的,有抒怀的,有立志的,密密麻麻,像一面写满了字的河床。
张山峰一页一页地“读”着那些字。读到最底下,靠近墙根的地方,他忽然愣住了。
他先读到几行别的。有一行刻着“守拙”两个字,笔力遒劲,像是刻了很多年了;有一行刻着“剑在心里”,笔画很轻,像是不想让谁看见;还有一行,只刻了一个“水”字,被后来者的字盖住了大半,只露出半边。他忽然想起温夫子说过的话——文人的剑在心里。原来这座山上,很早很早以前,也有人这么想过。
那行字很新,新得像刻了没几年——
“观水见心,见心即见龙。”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极浅的印记。可那个印记的笔画,张山峰认得——那是他掌心“蛰”字的笔势。一模一样的笔势。
他爹在这里面过壁。
他爹也看见了这面墙,也刻下了这行字。
张山峰蹲在墙根前,伸手,轻轻摸了摸那行字。冰凉的石头,忽然像是有了温度。他忽然觉得,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其实一直都没有走远——他在这面墙上,在剑河的沉碑上,在掌心的“蛰”字里,在每一个“看龙的人”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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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壁第七日,孙清安连夜上山了。
他是连滚带爬地爬上三千级石阶的,道袍上全是泥,一进客堂就喊:“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张山峰刚出殿,就被他一把拉住:“小祖宗,你可算出来了!剑河……剑河涨水了!”
“涨水?”
“不是秋汛,是平地起浪!”孙清安喘着粗气道,“贫道在镇上蹲了半个月,亲眼看见的——剑河的水,一夜之间涨了半丈,把河滩上那座沉碑,整个淹了!镇上的老人说,一百年没见过这样的水!”
张山峰心里一跳:“唐爷爷呢?”
“唐老头好着呢,天天蹲在门口喝酒。”孙清安道,“他还让贫道给你带句话——他说,河涨水那夜,他在门口坐了一宿,酒葫芦空了,就没有再灌。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孙清安学着唐老头的腔调,压低声音,“他说,‘那水,不是涨的,是醒的。’”
张山峰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几乎能想象出唐老头说这话时的样子——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