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髓?”
“我采药三十年,听老辈人说过。”周叔道,“龙髓这东西,生在龙脊椎骨里头,一滴,就能活死人、肉白骨。可龙髓取不出来——除非龙自己愿意给。那灰袍老道抓我,是要我配一副‘取髓引’,用金纹草做药引子,逼着河底那条龙,自己把髓交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还听说……要龙髓的,不是青城派。是京城里的人。是……宫里的人。”
屋里静了很久。
唐老头坐在门槛上,抱着酒葫芦,半天没说话。良久,他才低声道:“龙髓……活死人,肉白骨。宫里那位,是想再活一千年。”
他抬起头,看着张山峰,目光第一次变得极深:“小山峰,你记住——他们图的不是龙,是龙的一条命。他们要把龙,活活炼成一味药。”
张山峰攥紧了拳头。他想起了河心那条龙,想起了它望向自己时,那双又老又深的眼睛。龙没有欠谁什么。它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在河底养完那道伤。
那夜,张山峰独自去了河边。月亮被云遮着,河面黑沉沉的,只有水声。他蹲在河滩上,对着河心,低声开口:“他们要把你炼成一味药。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河底深处,那层沉沉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紧接着,水面上,慢慢浮起一点极淡的青光——不是萤火,不是月光,是龙在渊底,睁开了眼。
张山峰没有动。他蹲在那里,像一块河滩上的石头,与那条龙,隔着整条河,静静对坐了大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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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龙在渊,不是不动。”唐老头蹲在河边,对着河心,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它在等一个,能动的时机。老头子活了一辈子,到了这把年纪才明白——龙这一辈子,就等那一个时机。等到了,一飞冲天;等不到,就在渊底,蛰到死。”
张山峰蹲在他身边,望着河心。水又浅了一分,那条龙在水底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它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卧着,像一座沉默的山。
“唐爷爷,”张山峰轻声问,“它等的时机,到了么?”
唐老头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才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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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是三天后来的。
那天夜里,桃花巷忽然起了火。火是从唐老头院墙外头的柴垛着起来的,风助火势,转眼就烧上了房檐。张山峰是被浓烟呛醒的。他爬起来,先把唐老头背出院子,又冲进屋里,抢出药篓和那卷牒文。等他再回头,半条巷子已经烧红了天。
邻居们拎着桶,一盆一盆地泼水。火灭的时候,天都亮了。唐老头的院子烧塌了半边,墙根下那把磨好的旧刀,被火烤得发黑,油布烧成了灰。
张山峰蹲在焦土前,忽然看见了一样东西——巷口的地上,落着一枚黑色的纽扣。不是镇上人用的。他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看见扣子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玄”字。
青城派。
他握着那枚纽扣,指节发白。他忽然明白了:这场火,不是赵承业放的。赵承业没有这个胆,也没有这个手笔。放火的人,要烧的不是他张山峰——是唐老头。是那个能一苇断索、坏了青城两代人事的老醉鬼。
火熄了,镇子却一夜之间,人心惶惶。王掌柜连夜送了几床被褥来,说:“住我铺子后头吧,好歹有个屋顶。”唐老头摆摆手,只蹲在烧焦的门槛上,一言不发。老庙祝也来了,没有多话,只从怀里掏出一把香灰,扬手撒在门槛上:“去去晦气。”撒完,他蹲下来,压着嗓子对张山峰说:“青城的手,伸得太长了。孩子,你记着——这火,烧的是你唐爷爷的屋子,断的是青泥山的香火。这个仇,迟早要还。”
张山峰点点头。他看着那把香灰被风一点点吹散,心里却把那句话,牢牢地记下了。
那天黄昏,张山峰站在烧焦的院子里,看着那卷牒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身,去了明德堂。
“先生,”他说,“我想提前入山。”
温夫子正在批字。他头也不抬:“为什么?”
“桃花巷的屋顶,被人烧了。”张山峰道,“我不怕他们烧我的屋子。我怕他们烧唐爷爷的屋子。我在镇上,他们在明处,也在暗处——可我要是不在镇上,他们要找的,就该是龙虎山了。”
温夫子放下笔,抬起头,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笑了,从案头取出一封信,递过去:“老夫早给你写好了。拿去给张玄度,就说是老夫托他照看你。”
张山峰接过信,深深地鞠了一躬。
入山前一夜,唐老头把张山峰叫到跟前,从怀里摸出那块青玉断龙佩,重新给他挂到脖子上:“你爹临走前,把这玉留给了老头子。老头子替你看守了十四年,如今该物归原主了。”
张山峰低头看着那块玉——玉是温的,带着唐老头怀里的体温。唐老头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