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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张玄度独自去了剑河。
他站在河滩上,把一卷泛黄的手札摊在膝盖上,对着河心那条浮着的龙,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手札是龙虎山祖师的亲笔,写的是三代人寻找剑河真龙的经过——某年某月,在哪座山见过龙气;某年某月,在哪条河听见龙吟;最后一行字,是祖师晚年添的:“剑河之龙,非可索之龙,非可驭之龙。唯可等之。”
张玄度合上手札,望向河心。
那条龙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缓缓抬起了头。
隔着半里河面,一人一龙,静静对视。
“非可索,非可驭,唯可等。”
张玄度喃喃,“祖师爷,您老人家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条龙,等的不是龙虎山的人?”
他看见龙脊上那道极长的旧伤——在正午的日光下,那道伤像一道深深的沟壑,从龙颈一直延伸到龙尾。
可越看,张玄度心里越沉。
他不是没见过伤,他是没见过这样的伤:刀剑留的伤,是“斩”出来的,伤口会结痂,会留疤;可这道伤不一样,它整整齐齐,像是一道“印”——像有什么东西,曾经整个地压上去,把龙脊压出了一道永远也长不平的凹痕。
“锁印。”
张玄度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锁龙印留下的痕迹!”
他蹲下身,用指尖在河滩上划了几道,又划了几道,越划越快,最后猛地停住。
龙虎山道藏里记过一种早已失传的禁术——以山为锁,以印为链,将一条龙镇在河底。
那种禁术,据说传自极北之地,最后一次现世,是二十多年前。
二十多年前。
张玄度抬起头,望着河心那条龙。
二十多年前,它身上这道锁印,被什么东西破开了——破是破开了,可印痕,永远留在了它身上。
“是谁破的?”
他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湿凉的水汽。
张玄度在河滩上坐了一整个下午。
他沿着河岸,一寸一寸地走,忽然在离水三尺远的乱石堆里,看见一排半埋的旧石桩。
石桩排成弯月的形状,每一根都有腰粗,表面刻着极浅的云纹——被河水泡了不知多少年,云纹几乎磨平了。
张玄度蹲下来,指尖拂过那些云纹,神色渐渐变了。
“守龙阵。”
他低声道,“青泥山的守龙阵……这阵,不是锁龙的,是‘接’龙的——龙发狂时,阵替龙挡;龙受伤时,阵替龙扛。
这排石桩,是青泥山人给这条龙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他直起身,望着河心那条浮着的龙,忽然明白了祖师手札里那句话的份量——“非可索之龙,非可驭之龙”。
龙虎山三代人寻它,是想把它带回山门;青泥山一代人守它,是替它把伤扛在自己身上。
谁对谁错,他忽然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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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月出云开。
张玄度又去了剑河。
这一次,他带上了张山峰,也带上了温夫子。
“今夜月明,贫道借一借月光。”
张玄度在河滩上盘膝坐下,从袖中取出一面古铜镜,对着中天那轮将亏的圆月,缓缓转动。
月光落在镜面上,又由镜面折向河心——一道极细极亮的月华,像一根银线,直直地搭在了龙脊那道旧伤上。
“龙虎山借月之法。”
张玄度低声道,“月华照伤,伤中藏着的‘旧事’,会显形。孩子,你且看···”
张山峰顺着那道月华看去。
月光如水,一寸一寸,流过龙脊的旧伤。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鳞甲的反光;可渐渐地,他看见那道伤里,隐隐约约,浮起一个极淡的字。
那是一个“青”字。
像有人用笔,在龙身上,一笔一画,写了一个“青”字。
字迹很老,老得几乎要被鳞甲长平,却还在。
张山峰的掌心忽然一烫。
他低头,掌中那个“蛰”字,与龙伤里那个“青”字,像是隔着一整条河,遥遥呼应。
“青……”张玄度脸色微变,“青泥山?!”
他猛地转向温夫子:“先生可知道,青泥山一脉,为什么叫‘看龙的人’?”
温夫子沉默片刻,道:“老夫听说,这一脉守的不是龙,是‘锁’。”
“先生说得对。”
张玄度的声音低了下去,“青泥山的看龙人,世代守着一道锁——那锁锁的不是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