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郎 第五章 泥菩萨也有火气
日把人家的爷爷的酒葫芦踢了,又喊打喊杀,连老朽这个旁观的都看不下去——这,是不是也过了些?”

    “过了又怎样?我赵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教书匠放屁?”

    温夫子叹了口气:“轮不到。老朽只是觉得,赵家绸缎庄在这镇上做了几十年买卖,若是传出‘仗势欺人,连个教书先生都拦不住’的名声,你家老爷子后日做寿,脸上怕是不太好看。”

    这话软绵绵的,却像一根针,正扎在赵承业最在乎的地方。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马彪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二少爷,别冲动。那老头……不是凡人。我在这人身上,闻到过当年随东家去外地时,那些仙家门派的味道。”

    赵承业浑身一凛,看了看温夫子,又看了看墙角的张山峰,狠狠咬了咬牙:“走!”

    他带着两个跟班和马彪,灰溜溜地往巷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指着张山峰的鼻子撂下狠话:“小杂种,你给爷记住!后日我家老爷子做寿,这笔账,爷迟早跟你算清楚!”

    张山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走远。

    手里的酒葫芦,被他攥得发紧。

    人群渐渐散去。

    卖炊饼的、洗衣裳的、纳鞋底的,临走时都忍不住多看了张山峰两眼,眼神里有惊讶,有同情,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敬畏——原来那个闷葫芦似的小子,不是好欺负的。

    唐老头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打完了?”

    张山峰一愣:“您老……没醉?”

    “醉了,也醒了。”

    唐老头扶着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看了看沟里那个还在哼哼的跟班,又看了看张山峰,嫌弃地撇撇嘴,“打得稀烂。下回记得,先卸肩膀,再踹膝盖窝。一招的事,磨磨唧唧的。”

    张山峰怔在原地。

    唐老头……什么时候会这些东西的?

    唐老头却不解释,转头看向温夫子,哼了一声:“老秀才,你不在你那破学堂里待着,跑这来凑什么热闹?”

    温夫子微微一笑:“老朽若不来,你那宝贝孙子,今夜怕是要被人抬回去了。”

    “抬回去就抬回去。”

    唐老头嘴上不饶人,“大不了老子再养一回。”

    话虽这么说,他却还是朝温夫子拱了拱手,声音低了些:“方才那一手……多谢了。”

    “老朽方才,什么也没做。”

    温夫子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只是喊了句‘且慢’。”

    两个老人对视片刻,目光里都有东西在闪动。

    最终还是唐老头先移开眼:“行了行了,改日请你喝酒。”

    “老朽不喝酒。”

    温夫子笑道,“你请老朽喝杯茶便好。”

    说完,温夫子朝张山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在暮色里一晃一晃的,像一只老鹤。

    回春堂门口,王掌柜望着温夫子的背影,眉头拧了起来,喃喃道:“温夫子……那个老秀才……”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

    卦摊后头,孙清安张大了嘴,好半天才合上:“乖乖……那老秀才,居然是个修道的?我在这儿蹲了这么多天,愣是没看出来?”

    他挠了挠头,又嘿嘿一笑,“得回去跟师父说一声。……不对,师父在睡觉。那等他睡醒再说吧。”

    夜里,桃花巷的小屋里,灶火噼啪作响。

    张山峰给唐老头打了二两酒,自己蹲在灶边,挽起袖子,胳膊上青紫一片。

    唐老头瞥了一眼,没说什么,灌了一口酒,才开口:“今天为什么动手?”

    张山峰沉默了一会儿:“他踢了您的酒葫芦。”

    “就为这个?”

    “……不全是。”张山峰看着跳动的火苗,声音很轻,“我忍了十四年。今天忽然觉得,再忍下去,连自己是谁,都要忘了。”

    唐老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山峰以为他又睡着了,他才忽然开口:“老秀才说的那句‘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该忍的忍,不该忍的,不能忍。”

    “记住另一句。”

    唐老头放下酒葫芦,浑浊的眼睛里,难得有一丝认真,“《论语》里说,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动手可以,心里要有杆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人活一世,最怕的不是没本事,是没分寸。”

    张山峰点点头,把这句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

    唐老头又灌了一口酒,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你知道吗,当年那位斩龙的剑仙,据说就是个读书人。”

    张山峰一怔:“读书人?”

    “读书人拿起剑,比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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