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内室无声。
只有偶尔吹来的凉风,碰撞竹帘,让竹帘卷拂起来。
李希夷越过绕过小几,膝行到陈留有尽面前,盘腿坐好。
她伸出手,按住陈留有尽的双肩。
“有尽。善良没有错。”
陈留有尽还是低着头,自嘲问:“是吗?可能只是懦弱吧。”
李希夷拍拍他的肩膀,“只是,不是每个人都接得住你的善良。”
陈留有尽一震。
这话不知是否宽慰了彷徨的副冥主。
但正冥主接下来的举动,的确大大地转移了陈留有尽的注意力。
陈留有尽的视线里,出现抓了一把瓜子的手。
李希夷问:“五香味的,昨天我新炒的,吃吗?”
为什么会在这么严肃、探讨人生的时刻,插入零嘴环节?
陈留有尽扭头,“不了。”
“真不吃?”
“不。”
“这还有原味的,咔嚓咔嚓,我吃独食怪不好意思的。”
“我还不饿。多谢冥主。”
那头翻了个白眼,“不吃拉倒。”
伴随着不断的咔嚓咔嚓声,李希夷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半躺下来,歪倚着小几看话本。
不知过了多久,
陈留有尽朝着冥主膝行过去,恢复了往常的笑眯眯、不着调。
“给我来一把。”
李希夷:“自己拿。”
陈留有尽从碟子中取了瓜子,而后两道咔嚓咔嚓声响起来了。
瓜子拉近战略友谊。
陈留有尽八卦起来,“你这回还出去?”
自从正事忙完后,这四十年,她总在外面游山玩水。
还会写一些话本子,常常翻阅。话本子越写越多,堆积在她的书架上。
陈留有尽以为她好此道,想为她找地方出书,她却都拒绝了。
有一回,他们俩为这事起争执,陈留有尽不懂她的固执,失声质问:
“那你写它们作甚?”
话音刚落,满室寂静。
陈留有尽自知失言,上前去想抓住她。却被她躲了过去。
“希夷,抱歉,我……”
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
“我写它们,是……”那时,李希夷断续几次,几乎带出哭腔来,“是我怕自己忘了。”
忘了她真正的家乡,不在此处。
忘了原本的家乡,是什么样子。
忘了她真正是谁。
时至今日,陈留有尽还能想起她那时脆弱的样子,一回忆起来就觉得揪心。
那之后,陈留有尽说话都尽量打趣,不去逼问她怕忘记什么。
李希夷随口答道:“不出去,可能在家待一阵子。”
至于一阵子是多久,她自己也说不清。
陈留有尽不多问。
李希夷下了榻,挪步到东阁门槛边,这里养着两盆铁树,经年深绿,凤羽状的绿叶层叠展开。
李希夷摸了摸叶片,瞥见陶盆又开裂了。这两盆铁树越长越大,好几次把盛装的盆都撑坏了。
这已经是第四次帮它们换更大的陶盆里。
“啥时候帮我挪个盆?”
“今朝下午送来。”陈留有尽道,“特意定制的,供两位铁树姥姥。”
“噗。”李希夷一指他,“下午我亲自看你挪树,看你搬。”
陈留有尽一揖,“得嘞。”
下午,陈留有尽还真撩起衣袖,穿着深衣就开始帮忙挪树。
那盆重极了,光凭人力抬不动,那铁树又娇气,他不敢直接用灵风搬运。
只得用了借力的阵法,减轻树和土的重量,靠几个人搬抬挪动。
李希夷用摘钩支起窗,隔着冰裂纹的窗格,能让人窥见她支颐在窗台的懒散情态。
“都搬完了,吃饭去?”陈留有尽擦擦汗,招呼她。
“再等等。”
“等什么?”
李希夷笑而不语,凝视铁树叶子的目光,逐渐虚化空茫。
她在等铁树开花。
-
陈留有尽沐浴完,换了身轻薄又显腰身的交领骑装,方便行动,回转到东阁来。
冥主还趴在窗台前,看那株铁树。
暮色四合,东阁前陆续点起了灯,灯光穿过窗户的裂冰纹路,映照到她脸上时,也显得支离破碎。
仲夏夜,闷闷热热的,蝉鸣阵阵。
陈留有尽心里一疼。他打扇,步过去,捉了她那撑下巴撑得发麻的手,放到自己掌心里轻轻揉搓,帮她舒缓不畅通的血脉。
“还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