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她。”
崔钰急得飘过去,“她是谁?”
于悦拦了他一把,柔声缓声问:“她还好吗?”
池青道的眉头,倏地皱紧,双手死死抓住躺椅两侧,仿佛经受了极大的痛苦。
“我碰不到她,为什么,我碰不到她……”
“别……别,别别!!!”
……
池青道梦到了想见的人。
那扰人的香气、铃声渐渐远去。
有一刻,他见到日思夜想之人时,想装作不知这是梦。
偏他道心坚定,魔心更为坚定,神思清明。
他深知这是梦境。
是在钩吾山。魔兽围山之际。
池青道追随着那抹狼狈的身影,眸光中闪过眷恋与伤痛。
她用尽一切在自救。
可没有用。
裴阮宁暗下鳞粉追踪她。
其他各门宗主戏耍她,作弄她,颠倒是非,诬陷于她。
池青道终于忍不住了,他御剑而去,剑却没有接住被戏耍、被伤害的女孩。
剑穿过了一切,了然无痕。
池青道眼睁睁看着她被逼到春山之巅。
被梅花鸦的人用丝线吊住了身体、操控了四肢。
李希夷终于力竭,膝盖重重跪在地上,人也倒了下去。
她说她还有几句话。
“阿宁姐姐,我祝你,与池青道伉俪情深,万年不改。”
“我祝池星野,长命百岁,此生无忧。”
“我祝……”
池青道上前一步,心中升起可笑的期待。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这句祝愿,是要对他说的。
道医一句一喘的遗言,到底是卡在喉头,一声悲咽,吞了回去。
未尽之语,至死都没有说出来。
池青道蹲下身,按住她双肩,“你想说什么?我在听。”
那是他们相伴十年的习惯。
她总有难以开口、怕旁人伤心的话,于是忍住不说,都独自吞咽。
每次,池青道会留意到,趁四下无人,将她叫到一边,矮身问她,“你刚刚想说什么?我在听。”
于是,那青梅竹马的“妹妹”,会不好意思,结结巴巴地把心绪告知于他。
每一次。
可这一次,池青道听不到她想说的话。
他碰不到她。
他对她说话,她听不到。
他用身体去阻挡宗主们的围杀,用伶俐的口齿去代她辩驳。
梦中,那人自刎于春山。
而他近在咫尺,用虚无的手,去挡剑锋。
“别别别!!!”
不要。
好痛。
好痛啊。
雪一般的光闪过。
于是,飞溅的血色,同春山后的灿烂霞光,全部泼进了池青道含泪的双眼中。
“为什么……为什么我碰不到你……”
微微。
妹妹。
他的青梅,他的爱人,他此生最羡慕的自由而活的灵魂。
葬送在他的面前。
无可挽回。
而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自刎之时,女孩含泪的眼,望向远处,那是山门的方向。
凡人的眼,只能看到一片虚空,却掩不住眸中的渴盼。
她在渴盼池家双子回来,哪怕回来一个人都好。
那渴盼的目光,隔着虚空,仿佛与池青道无声对视。
须臾,那目光归于沉寂,再没了光彩。
池青道去接她跪倒的身体,双手又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摸到。
用力过猛的池青道,向前跪在了地上。双手还保持着往前抱人的姿势。
他面上出现迷茫。
比起一剑灭顶的无心之失,这痛苦来得更为缓和。
摧心折肝之痛,却分毫未减。
慢性折磨,至死不休。
少女临死前的一滴泪,滴在他的佩剑上,顺着剑身,无声地滑落。
池青道入魔后,通体漆黑一色的行藏剑,剧烈颤抖起来,发出清晰的崩裂之声。
一道扭曲的裂痕,在剑身上游走,从剑尾延伸到剑尖。
如同疤痕。
行藏还是无法冷静下来。
剧烈的震颤之下。
清脆的响声后,行藏剑自裂,碎成一片片,掉落在主人身边。
剑主有无可承受之事,那剑会为剑主挡下一次。
池青道愣愣地看着漆黑的行藏碎片。耳边回响起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