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须难过。
李希夷。
南星依赖地在她臂弯蹭了蹭,而后果断地掰开她拖住他的手。
身后的邪祟群张牙舞爪,眼看就要追上南星。
南星要用这副脆弱人|身,以身饲邪物,为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李希夷愣住,停在原地。
路海喊道:“别管他,我们走!”
电光火石之间。
李希夷、路海的表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路海紧张得出汗,不断看着上空。
还不来吗?
傲慢若他,此时亦生悔意,这次,他是托大玩脱了。
不然,当时他大可让曲迟迟心软,控制曲迟迟救走他们,如今就不会如此被动。
邪祟群,他并不怕,大不了再多吃点苦头,濒死之际,他还能再结茧。
可是这个弱小的道医,她撑不到那时。
她会死。
死在他眼前。
而他会眼睁睁看着她死,毫无办法。
这个认知,让路海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
他整个人如同脚下生钉,生生无法再动作,感觉下一刻就会立刻吐出来。
路海心神剧烈动摇,连牙齿都禁不住地上下打战。
以至于他忽略了李希夷脸上划过的坚决。
那是她下定了某种决心。
李希夷想起了偷看贴桃符、用蛇蜕吓唬小孩子的幼稚蛇;
想起了他兢兢业业地为人“实现”心愿,忙得蛇尾巴都要长出腿来的样子;
想起了神龛之前,前来借运的皇亲贵戚络绎不绝,极旺的烟火里,供台上的塑像沉默无声。
而塑像所绑定的白蛇元神,也曾落泪于香台,灭了线香的最后一丝火星。
白蛇是温柔呆呆的保家仙。
会心软、会哭、会不忍报复。
要她见死不救,她做不到。
她被毫无征兆地抛下过。
但她……绝不要做那个主动抛弃对方的人!
李希夷反向推了路海一把,“去搬救兵。”
接着,她决然跑向了南星。
也跑向南星身后追来的邪祟群。
南星讶然,“为何?”
“因为保家仙保护凡人,凡人也会守护你。”
之前,他做出了依循本能的抉择,牺牲这具身体,先救人。
那么,他有权力,被拯救。
她一把拖起南星,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生生运气连拖带拽地拉着他跑。
可南星已经跑不动了。
两个人一同摔在了走廊上。
南星轻轻呵出一口气,有种无奈的动容。
“你和小良,很像。”
执着地关心,他好不好。
神通广大、能满愿的仙,也会累否。
南星莫名觉得难过,开始流泪。
他紧紧地环抱住李希夷,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挡住她。
南星的目光,却望着不远处脸色铁青的路海。
“说实话,我好羡慕他……”
有你陪伴。
黑压压的邪祟群,顷刻已至。
南星的背上,传来剧烈的撕扯感。
……
“攸聿师兄!”
“攸聿师兄!”
圣儒堂的弟子,喊了好几声。
搜寻路海气息的郁雾,回过神来。
郁雾扯出温润儒雅的笑,“六师弟。”
张慈笑道:“二师兄想什么,我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搭理我。”
“走神了,对不住。”郁雾扯谎道,“想起了京都的旧识。”
张慈单纯地接话,“什么旧识。”
“早年从妖怪手中,救过一家人。有些想念,我想去瞧瞧他们过得如何。”
张慈打量郁雾的模样。
这位二师兄温柔儒雅,一双眼雾蒙蒙的,如云遮月,看不清是什么真实想法。
张慈眨了眨眼再看,又见他含笑,眸底澄澈,真只是怀念故人罢了。
“这有很难。二师兄去一趟,晚些赶上我们就好。”张慈提议道。
“恐怕不妥。任务还未……”
直肠子的张慈推郁雾走,“去吧去吧,我替师兄遮掩着。
人生至多百年,凡人寿短。今朝不见,来世未必再相逢了。
指不定,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郁雾方作出为难的样子,祭出赶路的千里书,“那有劳六师弟了。”
千里书托着郁雾,飞往京都方向。
刚飞远,郁雾就收了温润笑意,恢复一张凉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