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头昏脑涨。
她听过最特别的许愿,来自名为白阎良的孩子。
“仙祖宗,你好忙,祝你天天开心。”
她看见幼年的白阎良,写下自己的名字,举起纸张给她看。
“仙祖宗,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哦。”
又一时,大一些的白阎良腿上绑着夹板,用工具夹起他从山上找来的奇石,兴高采烈地为蛇仙的塑像镶上石眼。
世事无常,再美好的东西,都会急转直下。
有时只发生在眨眼之间,猝不及防。
李希夷根本没时间准备。
朝她张开大网的府邸。
一切浮光掠影,李希夷还没看清,就看到了修成人形的南星,他的原身塑像被摆在秘密的祠堂中,有无数廷臣皇亲前来上香。
借她的气运一用。
自然,南星元神被捕、肉身尽碎、被迫订契,这一路的痛苦,她无须经历。
可李希夷仍感到心悸。
她还停留在仰头瞻仰仙人的小蛇时期,转瞬之间,她的视角变大变高。
矮小的蛇变成直立的人形,元神高度直抵数丈高的房顶。
人形外,包裹着更为广袤的幻形。
幻形是巨蛇,巨蛇盘踞在人形的塑像之上,身体粗壮,身长极长,一眼摸不透,盘了一圈又一圈。
从前积累功德,修出的金色幻形,被污浊之气污染,溢出黑色与红色。
李希夷俯视前来借运之人,宛若俯瞰爬过的蝼蚁。
她太高了,也太大了。
到底是沉默的巨蛇幻形恐怖,还是蝼蚁的贪婪更可怖,李希夷并不关心。
她更关心自己。
这个高处的视角,
令她感觉无处下脚,无处依靠,孤身悬在高空,几欲呕吐。
仿佛下一秒就会跌落,摔个粉身碎骨。
担心成了真。
扑通,她整个人往前倾,膝盖摔在廊道的地板上,口中吐出酸水。
难受。
小翠从她的脖颈探出一截哪都爱,嘶嘶吐舌头,干着急。
李希夷缓和好一会,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只伶仃的手。
是南星。
南星微曲身体,朝她伸出一只手,搀扶她站起来。
“抱歉。”他温柔道,“你很厉害。”
寻常人若如此分享他的视角,承载那些无法遏制的五毒之欲,不消片刻就会崩溃。
而她只是摔倒呕吐。
她的忍耐力很强。
换言之……
“你在仙山过得不好?吃过很多苦?”南星问。
李希夷重新站稳,定了定心神,冷漠道:“与你无关。”
那些共享的记忆里,她清晰地看到了南星如何一步步沉沦,堕入黑暗,杀伐、斗争、倾轧、冤杀忠臣,孽债累累。
他的飞升梦彻底离他远去了。
因此,她对他已没有任何的好感。
哪怕他是被迫的。
南星:“继续走吧,快到了。”
脚步声重新在走廊上响起来。
秋风扫落叶,枫叶飘散在木质长廊上。男女一前一后地同行。
前者的手始终牵着后者的。只双指互相勾连着。
他似乎了解她对他的厌恶、疏离,又早已习惯被人讨厌,维持着恰好好处的距离。
南星不疾不徐地迈步,下意识地忽略了另一种可能性。
这个凡人女孩的忍耐力很强,
又或者,她的内心也藏着黑暗。所以并不会受这些记忆的污染。
李希夷被南星牵着走,能感觉到他的手异常地瘦。
几若枯骨,苍白无血色,如积尘的白瓷。
只看一眼这手,她都觉得自己亦感同身受,有种气力不足的病态。
她突然问:“你轮回多少世了……病到如此地步?”
南星用手挡在唇边,咳嗽数声,淡淡道:
“记不清了。”
李希夷默然。
共享的记忆是走马观花,南星又怕她会受不了,刻意略过了许多极为痛苦的部分。
因此她只了解大致的情况。
邪术契约签订后,南星受契约所束缚,获得了极强的气运。
强气运的代价,是极短的寿数。
病逝、意外死去、刀斧加身、灾祸在身。他的强气运为皇朝借走,而他的命又被强行续上。
直到续无可续。
南星一世世地轮回、换身份,强运不变,为人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