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除妖在即,若得罪了金冉这么个大助力,难保除妖之时,乖戾的金冉会不会阳奉阴违。
柳正明犹豫片刻,走过去缓缓打横将陆宁抱起来,他抱着她一道趟过泥泞。
陆宁缩在柳正明怀中,先前丢丑的委屈,一扫而空。
柳正明索性好事做到底。
“陆宁师妹,你的房间在哪?我送你回去。”
陆宁擦擦脸上的泪,脸色有些红,她指了指方向。
“站住。”时成玉喊道,“师兄,你这一去,我们俩就算完了。”
这便是路海、李希夷回来看到三人僵持的场面。
他俩赶上看戏最巧的时候了。
柳正明盯着时成玉,时成玉移开了视线。但倔强地站在原地。
没心没肺的陆宁也有些被这氛围吓着了,她扯了扯柳正明的话前襟,“多谢,柳哥哥放我下来吧,阿冉会送我回去的。”
柳正明像是看不见她,直直只望着时成玉。
须臾,柳正明轻声叹出一口气,小心地将陆宁放下。而后,他抓住时成玉的手,带她往花厅走。
转过花厅,柳、时步上回廊,在厢房外湖边谈话,但争吵声实在太大。隔着重重花树传来,其余人想听不到也难。
时:“一条翠蛇又无毒……”
柳:“她怕蛇。谁没有害怕的东西?”
时:“那哪里轮得到你去抱?她陆家没有家生子吗?”
柳:“我只是怜惜那条蛇,生灵路过而已,被仗杀太冤枉了。”
时成玉鲜少如此失态。大约一路憋闷久了,平时闷葫芦的人,一旦不再压抑,爆发起来就特别地激烈。
“我在这,你去怜惜一条侯府的蛇?”时成玉道,“你是怜蛇,还是怜人?”
柳正明甚少见她如此,平素最欣赏她情绪稳定、一心除妖匡正,失望开口。
“年轻女孩子丢丑,又受惊吓又受伤的。为一点小事想不开都是有的。何况她是心气高要强的。与她留点面子,大家都省事。”柳正明解释了自己举措的原因。
“那你还要送她回房?”时成玉咬牙,含泪质问。
“天色已晚,若妖物出来,她已伤了腿脚,跑也不及的。”柳正明已冷静下来,温声劝慰,“陆师妹孩子气,你就不能让着点吗?”
“……”时成玉冷笑一声,拔剑出鞘,“我让了一路,还要让到何时?”
拔剑出鞘,这是他们师门的规矩。对打之下,谁赢听谁的。
柳正明深吸一口气,“阿玉,你真要闹到这份上吗?”
时成玉顿了一顿,伤心至极。竟扯出丝麻木的笑来。
她实在是个太擅长忍耐的人。
傲骨不折,自尊心强,明明摧心折肝地痛,时成玉却已恢复成波澜不惊、满不在乎的镇定样。
“我且问你。”时成玉道,“决定抱她时,那一刻,你人在我身旁,心中想的是她是吗。”
沉默。
“那一刹的功夫,我哪能想那么多。”柳正明低落道。
更长久的沉默。
李希夷竖着耳朵,再没听见下文,才猜到是时、柳总算记得要设一个隔音结界了。
这厢,金冉用灵力温养陆宁脚踝的伤口,先帮她止痛。
陆宁半靠在金冉怀中,听着回廊传来的争吵声,脸上表情几变。
从迷茫蒙昧,变得若有所悟。
陆宁失落地咬咬唇,果然,柳哥哥更在乎阿玉姐姐吗?少顷,她又默默安慰自己,她也不是完全没希望的。
阿玉姐姐对柳哥哥冷冰冰的,他们也没说在一起了。
陆宁还想努力争取,追上光风霁月的柳师兄。
金冉从小陪陆宁长大,陆宁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从她变换的表情,金冉完全猜到她的心路历程。
金冉打横抱陆宁起来,送她回房间去。
“阿宁,你总是不长记性。”
金冉的一缕金发垂在怀中陆宁的脸颊,像一条蛇,弄得陆宁又生恐惧,她烦躁地挥开那缕头发,压低声音说:“还不都怪你,我按你教我的说了。如今弄巧成拙……”
金冉忍无可忍,混血面容的高鼻深目,鼻子两侧发皱,瞳仁颤抖。
呵了一声。
他还是忍住了,轻笑说:“他还是抱你了,小姐,不开心吗……”
主仆二人路过李希夷、路海,朝房间而去,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了。
路海听得津津有味,他坐在廊沿上,裹着御风的披风,脖子都缩进毛领去。他美妙的双眸微微眯起,仍漏出亮晶晶的眸光,像沐浴在灯笼光芒里的小猫。
有趣,实在有趣。
李希夷在草地中捡起那条无毒的翠蛇,蛇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