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错。

    不存在敷衍。

    池青道想,真陌生。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娘亲”。

    原来她也是会关心人的,是有活人气息的。

    只是这份关心不对家人,不对丈夫、不对儿子。

    ……

    徒弟。

    那个女人是这么受她喜欢的徒弟吗?

    只是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池界春对她总是“喂”、“蠢材,过来”之类的代称。

    可语气里满含宠溺。

    直到那声“李微微,再闹我掐死你”出来,池青道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定定地望着那个女人。

    像。

    身量、面纱外的眉眼、小动作。

    嗓音、语气、惯用的俚语。

    哪哪都相像。

    青色道袍、绚烂发饰。

    池青道忍不住端详她的衣着。

    图案是靛青色的泼墨树枝,枝桠落入流水纹,左胸口处绣着一轮氤氲在雾气中的红日,自雾蒙蒙的远山中升起。

    像是心口染了一团血。在缓缓晕开。

    池青道的双目被刺痛,连同自己吃痛的心脏。

    雪亮剑光中回首的女子,那呼唤与挑眉,再次闪现。

    挥剑破空,声如流水。

    其实,不像外界传闻,他将人痛快地一剑灭顶。

    那时,亲自动手的池青道近在咫尺,看得一清二楚,每一息,都像慢动作。

    剑光触及,血液飞溅。

    兜头浇了他满脸。

    而后才是受剑者的肌骨消解,魂飞魄散。

    而他过目不忘。

    池青道微微瞪大眼,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口鼻处,没有血,是干燥的。

    幻觉啊。好痒,像热血顺着脖子的筋往下流淌。

    年轻灿烂的女孩笑脸,无措惊愕地淹没于血泊、白光中。

    短短两息的画面,反反复复在池青道眼前闪过。

    他的呼吸不由重了几分,脸上不动声色。

    不能失态。

    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个“李微微”,是真是假。

    池青道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弯曲脖颈,无意识地看着自己的一只手。骨节分明的五指,布满茧子的关节,苍白的掌心。就是这样的右手,挥剑杀死了她。

    视线中,手虚化成一团。

    池青道的目光散漫,上下游移。

    无意中,他的视线又扫过那个女人。

    女人发间插着一根梅花簪。

    池青道轻轻皱眉,簪子有点眼熟,他在……在谁头上看到过?

    越努力要想起来,越是想不起来。

    这胡乱的漫思算拉住他的一点注意力,让他不至于当场与世界相隔离,灵魂又像第三者一样,悬于高空冷冷打量自己。

    身体是诚实的。

    正面打照面,熟悉的感觉愈发明显。池青道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像下一秒就要跳出胸口。

    不受控制的剧烈心跳声,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在他耳中回荡。

    可在外人看来,他禁欲又冰冷,毫无人味。

    因为过分压抑情感,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表情冷硬如同墓碑。

    他没有告知别人的秘密,他习练了有情心法,且在一步步的摸索中。

    他不想忘记重要的人。

    只是十多年的压抑感情,对他来说变成了日常的习惯。

    扑通扑通扑通。

    李希夷也听见了他加速的心跳声。

    在心虚吗?看到被自己亲手杀死的青梅妹妹?

    懦夫。

    不敢认吗?

    李希夷觉得无聊,她道:“这就是那位堕魔的仙君啊。生得真不错。”

    她突然地折转话题,旁人还未反应过来,她已从容走到阶下,正站定在池青道面前。

    猝然之间,这命主的“徒弟”抬手,用一根食指,挑起了剑修的下巴。

    剑修被迫抬头,清冷的面容愈发苍白。

    他蓝色的眼眸像天空又像大海,看似包容又温柔。眼底折射出的眸光却锋锐,像阳光下的蓝宝石。

    银色的短发垂落在侧肩,划过他漠然的眉峰唇角、狰狞的青色罪印。

    这让他看上去像什么贞洁烈男。

    更让人想撕碎这张无所谓的面具。

    李希夷的食指,顺着他的下颌线上移,在他侧脸摸了一把。

    李希夷勾勾唇角,回身问池界春:“师尊,要不把他送我吧?”

    语气姿态,轻佻狎玩,毫无尊重。

    仿佛池青道只是一件物品,是勾栏瓦舍里明码标价的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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