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池青道脑子里总有一种直觉,他在钩吾山见过魔婴,而且不止一次……
看来,只有魔婴主动解除这种影响,见过他的人,才能想起他的样子。
还真是符合魔道的特性,与阴沟里的老鼠无异。
楼望月凝视池青道许久,忽而收了笑脸,“是。你都猜到了。”
她惯常的笑眼不再,眼神变得冰冷又威严。
如果李希夷在,会感叹她和林皎不愧是母女,侧脸的锋锐线条极其相似。
那种锐意,完全不似她平时吊儿郎当、万事不随心的样子。
从楼望月此刻的样子,池青道能窥见她数年前的风采。
昔日蜃楼宗的大师姐,不怒自威,冷峻自矜。
所以,是什么让她从威严的大师姐变成后来那样的人?名为山主,可行事离经叛道、不羁风流且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池青道若有所悟,“是因为我母亲吗?”
楼望月吃了一惊,眼中反而掠过惊喜,他总归是春的孩子,并不是个傻的。
“没错。我原本的计划,是在长庭假死,带走你。”
池青道提了提一边唇角,“那魔婴那头呢?你还打算两头吃。”
“为什么不可以。”楼望月不以为意,“只要你愿意从此放弃无情剑道,我就留你一条命。”
从对方的只言片语里,池青道又推算出了许许多多的可能,过去解释不通的事,立刻闭环。真的就是真的,每一环都是说得通的。假的却真不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池青道问道,“从我和小野小时候起吧。母亲死后?还是在那之前?”
“你对小野的特殊关照,优允他可以不习剑道,改为在结界下与魔兽肉.搏,也是故意的吧。”
“你对我所谓的包容,不,该说是放养,也是在等时机,等到能乱我心的事出现,而后让我弃绝此道。”
楼望月的表情,在他的陈述中变得不大自然,浮现出明显的愧疚。
池青道抬高声调,“哦,对了。小野视你为第二个母亲,他知道你是故意把他往野兽的方向带的吗?”
“闭嘴。”楼望月打断他的阴阳怪气。
“这有什么,承认就好。”池青道露出笑意。
楼望月看着他,心底直觉般的发毛。她说不出来,今天的池青道既熟悉又让她感到奇怪。
就像他变了一个人一样。
今日的池青道,转眼之间,变得刻薄邪气。
这种变化来得突然,又或许蛰伏已久,只是找到了合适的时机,一口气爆发。
楼望月并不希望与他彻底撕破脸,这么多年,她的心情都十分矛盾。她痛恨无情剑道,希望此道永断传承;但她从未想过要池家双子死去,毕竟他们是池界春留下的血脉。
她还试图和池青道达成共识。
“灵均,你确实遇到了乱你心的人,也亲手杀了她。难道你就不恨无情剑道?”
池青道愣了好久,反唇相讥,“你就这么恨无情剑道,为什么?”
楼望月不肯回答,咬着因失血而过分苍白的嘴唇。她握紧穿胸的剑身,不让其前进或后退分毫。
即便到这时,她也依然选择自救。
“是因为我母亲。”池青道肯定地说。他猜不到个中详细的原由,但那些对结果没有影响。
李希夷死于一步步的算计,楼望月参与其中。
那么,楼望月也去死好了。
与魔为伍,都该死。
“灵均,其实……”
楼望月的呼喊唤不起池青道心底的半点同情,她感到涨薪握住的行藏剑脱手而去。
剑随剑主的心念而动,从楼望月的胸口飞出,彻底断绝了楼望月恢复的可能。
池青道接过剑,漫步到门外,将行藏剑送入雨中,任房檐落下的春雨冲刷干净剑身上的血迹。
清亮的雨水冲走了血迹,可冲不干净被黑气侵染的行藏剑。
他回头的时候,一双眼已是彻彻底底的艳红色。衬着他的银发,让他看上去像雪山里走出的妖魔。
“不过,你漏算了一件事。”他平静地说,“我,早已入魔。”
室内,楼望月轰然倒地,她眸中含泪,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赤瞳的剑修。他的神情是悲悯的。
而她的浑身都在失血失温。
但她仍有呼吸。
“你……入魔了……”
“也好也好。哈哈哈哈哈好啊……”
虚弱的楼望月笑出了眼泪,疲惫地缓缓闭上眼睛。
春,你所信奉的一切,都将就此断送。
不过,我有点抱歉。春。我没想过要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