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道行仙不惧寒热,闭关数日,她习惯了洞天景内虚幻的四季,回归现实的第一日,她对天气的变化都迟钝了。
李希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伸出手,接住旋转飘落的一朵雪花。
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修仙,变强大这件事。
离开山主殿后,李希夷出发前往执事堂。
执事堂可查阅前线战况,她已决定好自己去哪境的哪条战线帮忙。
快到时,要上一段阶梯,一团雪落到脚下来,她往后两步,将将好躲过。
“师姐,我们我们……”打雪仗的弟子看见她腰间的令牌,面色惊疑不定,“师姐该不会就是昨天出关的……帝燕城主关门弟子?”
李希夷笑笑,从地上抓起一捧雪,一团,扔了回去。
对面的弟子懵了,反应过来后,对方也笑着同她打起了雪仗。
不用术法,只用原本的力量。
李希夷也是完胜。还得感谢林皎对她的魔鬼式训练。
雪团打在人身上,碎雪炸开来。像下了一场白色的雨。
隔着雪幕,她忽然眼神恍惚,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极北草原。
每年下雪,她和池青道都会打雪仗。那时的她,很不喜欢与人发生冲突,别人打她她也笑,别人护她她也笑。
池青道会走到她身前,帮她挡那些雪球。
银发青年偶尔顿首,回头,会低声对她说:“不要再笑了。”
于是她脸上的笑容顿住,变得无措,“青道哥哥……”
“不开心的话,不要笑了。”
是池青道鼓励她做自己的。“大哥哥”,是引导她的那根准绳,曾经也算是她前进的信仰。
还好,现在,她是她自己的信仰了。
-
走向执事堂的路上,池青道发觉雪越下越大。
凡有阶梯处,必有弟子上上下下地踩雪玩。或是彼此团起雪来,打起了雪仗。
隔着覆雪的灌木,池青道已听见前方打雪仗的欢声笑语。
有道女子的笑声,他听来,音色十分耳熟。
耳熟得他的记忆盒子一晃,漏出些漫长人生里为数不多的轻松记忆来。
陌洲,极北草原,每年冬天都下雪。
李希夷总拉着他一起打雪仗。
可她的个性,就爱逃避冲突,不想得罪别人,即便打雪仗,她也总是呆呆的慢几拍的样子。谁的雪球砸到她头上,她就擦擦掉;她的雪球总也不敢瞄准对面,很难砸到人。偶尔砸中了,全靠对面接得好。每到这时,她就跑到对面,拂去对方身上的雪,带着尴尬的笑意道歉。
仿佛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错。
这时池青道会拉住她的手腕,一把拽回来,“休战暂停,继续啊。”
而后他毫不留情地投入雪球战。
思及此,池青道忍不住轻轻嗟叹。
他不保护她的话,池青道怀疑她简直会被当皮球一样,给人踢来踢去,她都是好脾气地笑笑。
池青道抹了抹脸上的碎雪,余光瞥见自己的手背,整个人一僵。
冷白赛雪的手背皮肤上,也攀爬着小篆天字罪印。丑陋又狰狞。
他的五指瑟缩了一下。
他记起来了,刑天罚中,此处受过拶刑,罪印由此留下。
其实,受刑天,他是害怕的。
他不害怕刑罚本身,那是他劈开魔渊应受的惩罚。
他只是害怕……这些印记,他害怕李希夷会嫌弃他。
他想见到李希夷,又害怕真的见到了……会看见她嫌弃的眼神。
……
“围攻师姐!她太厉害了!快,我们都打她!”
阶梯上传来弟子们的高呼,池青道皱皱眉,抬脚往前走,想要去帮忙。
一帮男的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事儿?
池青道抬头时,正看见阶梯上落单的女修。
女修刚从打雪仗中恢复,白皙的脸庞因运动而微微泛红,看着就气血充沛。
“好了,不打了。你们赖皮啊。”
李希夷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而她目光游移,与阶下人相触时,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嗓子干得有点说不出话。
阶下站着银发的青年。
他的头发比从前更短,近乎寸头。头发的长度,不足以绑出一个麻花细辫垂在侧颈,因而李希夷第一眼还觉得发懵。
就是最熟悉无比的人,身体先一步认出了他,而眼睛还未认得出。
她看了他有一会。
视线扫过他身上各处明显无比的罪印。
池青道攥紧拳,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