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折抱起那小女孩,赶路到了最近的城镇,寻了医馆救治。
医师翘着两撇小胡子说:“爹娘俩个吃得面皮白嫩,像是画中仙,把孩子饿得比黄狗还伶仃,她也是投胎来给你们报恩来了。”
李希夷和解折惊了惊,李希夷下意识想解释他们不是夫妻,在外只称道是兄妹。
解折不着痕迹地抢白,“是我们疏忽了。”
李希夷看看他,只好把话头咽了回去。心中倒起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总归是好消息。
那小女孩没得瘟疫,只是饿太久了营养不良,因而给家里人抛弃在了乱葬岗。
医师开了药方,解折昔年辗转各境时,天生好学,广采百家,因而也懂医术。他观了眼方子,都是补气血、培本元的药,没什么问题,他也就放过了。
抓药熬药的事是解折负责的。李希夷则上了医馆二楼,掀开半旧的布帘,看见那小女孩躺在矮榻上,小小一个还不及床榻一半长。床头处摆着几个编制筐篓,里头放着的药草散发出好闻的药香。
几许阳光从半支的窗户缝隙中漏进来,正好落在小姑娘脸上。
“阳光真暖和。”她躺在榻上轻声地自言自语。小姑娘闭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来。
李希夷走近,小姑娘倏然睁眼,满眼警惕,眼里还有一丝怨愤,她看清来人,一身厉色顿时收起了,眉眼都溢出柔和与感激。
“多谢姐姐救命,以后阿柔当牛做马报答姐姐。只要不是做坏事儿,让我作甚都行,我能吃苦,什么都能干的。”
李希夷搬了把凳子坐她旁边,跟她简短叙话几句,确认下来,这个自称“阿柔”的小姑娘,的确是被家里人抛弃的。家里穷,又遭逢瘟疫,多养一张嘴吃不消,又怕落了官司,索性丢了她,家里少张嘴吃饭。
这便杜绝了家人来找的可能。
这倒有些棘手了。李希夷想,总不能她和解折浪迹天涯,还带上个半大的小姑娘。到时场面血腥扒拉的,给小姑娘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不是?
等这小姑娘身体壮实一些,给她找个好去处才是。最好是寻一份相对轻省的活计,也免了旁人欺负了她年纪小,她又能自立才好。
李希夷如是想着,忽地想起自己漏了最重要的事儿,她捧着下巴笑问:“我姓李,叫微微,阿柔,你叫什么?”
“成柔。”
风拂过帘子,吹起一阵药香。
李希夷愣住了。
*
解折上二楼时,走得靠近帘子,就听得里头两个女孩子絮絮说话,李希夷的声音高一些,声音时不时激动又被她压制下去。解折很少听她如此情绪跳脱,不由放缓脚步,听了一小会儿。
隔间里头,是李希夷在对那孩子身上的胎记,又问小姑娘生辰、口味喜好,论的亲密极了。
“微微,我进来了。”解折提前打声招呼。
“哦,好。”李希夷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仍拉着成柔的手说话。
不久前,她比对成柔身上的胎记,又问生辰年月,桩桩件件都对得上。李希夷心中一沉,复又高兴起来。能在这时代与奶奶相遇,还恰好救了奶奶,真缘也妙哉。
解折欹墙站了半天,安安静静的,等她们聊到天黑,他方关了窗,一拉抽绳,芦苇做的卷帘哗地落下来,动静之大,惊到了李希夷与成柔。
李希夷看过去,解折道:“微微,饿不饿?”
“我还好。饿过劲过了。”李希夷刚说,就听身旁成柔的肚子响了起来,小姑娘家不由脸颊绯红。李希夷只觉得她可爱,笑道:“正有些饿了,我们出去买点吃的,尽快回来。”
成柔乖巧地点点头,自己躺下闭目养神,又不放心地小声说:“姐姐,我等你回来。”
这是又怕被抛弃了。
李希夷见她一张小脸露在被子外,不忍道:“先睡着,待会儿回来了,我再叫醒你。”
解折乜了眼两人的互动,从鼻子里冷嗤出一声。
可没见微微这这样看别人过,眼睛里水汪汪的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那豆芽菜能有他好看?他不信。
莫不是……她喜欢女子?解折脸色白了白,目光落在身下,攒起眉思考某种可能性。
也就一刀,忍一忍就过去了。
若她真喜欢,他日后盛妆女服,也不是不行。行走世间,谁还不是一具皮囊?只要她不走就好。
明明心中这样想,解折表面故意作出副生气模样,待二人转出医馆来,走到黑黢黢的街道上,他道:“你跟她,有那么多话要说?”
李希夷愣了一愣。
天刚黑,还有些日落后的阴云悬垂在天空中,街衢间的店铺打烊了一批,而售卖晚食的店铺反倒挂上了牌子,陆陆续续点起了照明灯灯笼。于是黑暗的街道像星河一样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