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他为什么要炼体?”
李希夷看着他问:“为什么?”
“因为他想救你,想治你的寒伤。”
*
夜已深,池青道背着剑,行走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夜市的摊位一个个空了,摊位两边照明的火把零零散散地熄灭,这片被火把和焰火点亮的草原,只剩下看不到边际的黑暗和冷冽的寒风。
池青道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但视线中出现那个人时,他有种“果然来了”的感觉。
那人立在某处摊位后,长衣纶巾,不羁与温柔的矛盾特质,在他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
他在等他。
池青道走过去,问:“许年华,是你吗?”
许年华面不改色,声音却温柔了,“兔崽子,不喊阿耶?”
池青道的鼻子一下酸了,他开始询问眼前的许年华。
他问过去记忆里的细枝末节,他试探他的功法、试探他的学识、试探他对十三境情况如数家珍的阅历,这个许年华都无懈可击。
池青道终于信了,眼前这人,就是他失踪已久、仙门公认因开魔渊失败而死去的父亲。
阿耶,为什么到今日才出现?
阿耶,真的企图打开魔渊了吗?阿娘也还活着吗?
既活着,十五年了,为何不曾找过他和弟弟。
……
池青道有太多的问题要问,话到嘴边,汇成带着哭腔、近乎埋怨的一句话。
“你给我寻的本命剑呢?”
隔着十五年的时光,池青道替童年被抛下的自己,问出了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许年华混不在意,目光落在池星野的背后,“你有了更好的剑,不是吗?”
“所以,你没有寻剑。”池青道肯定地说道。
说什么替他找世上最好的本命剑,也不过是寻找池界春的一个借口。
一个冠冕堂皇、弃子追妻的借口。
许年华很冷,他用那种习以为常、天经地义的口气为自己辩解,“那时,我得去寻你阿娘。钩吾山看着我的人,太多了。”
阿娘。
阿娘。
阿娘。
一瞬间,怒火窜上了池青道的脑门,他像个愿望没有得到满足的稚子一样控诉。
“那个冷心冷情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好?你知不知道我和弟弟……”
啪。
许年华扇过去的一巴掌,让儿子的话不得不中断。
“他是你娘,说话放尊重点。”
脸上火辣辣地疼,池青道没有去管,他眼中含着泪,直直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眸中掠过了然、自嘲与失望。
许年华有一丝心软,叹道:“这十五年,灵均,说来话长,不过我确实是你爹。”
他拉起池青道就走,“现在,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池青道顺从而又听话地跟着他走,来到空无一人的姜水边。
借助稀薄的星光,清澈的姜水也显得浑浊,池青道跪在水边,看见水中映出自己的面容,黯淡而随着水纹变了形。
池青道感觉自己的喉咙都黏在了一起。
“阿耶,您说什么?”
许年华:“劈开这里,用你的无情道剑意。”
“可是那会让魔渊打开……”池青道试图解释。他无措的眼神撞上许年华“不然呢”的眼神,他即刻明白了。
阿耶并非不明白后果。
阿耶就是想要打开魔渊。放出魔兽,祸乱十三境。
一直萦绕在池青道心间的某种信念,顷刻间就坍塌了。
分崩离析,再也拼不好了。
原来,钩吾山的人,说的是真的啊。池青道麻木地想。
阿娘池界春、阿耶许年华,的的确确想打开魔渊,行魔道之事。
而他追寻了十五年的“真相”,一直就在明面上。
十五年。
他和弟弟自诩正道,视除魔卫道为己任,弟弟甚至因魔兽潮而死。
到头来,只是个笑话。
哗地。
行藏剑出鞘,剑上寒光,宛如新雪,照亮了这一小片的姜水。
剑光照亮了许年华的脸,他露出了满意而赞许的微笑。
剑光照亮了剑主冷冽的表情。
池青道举起剑,看见自己一蓝一红的异瞳。
明亮的剑身,缠绕上了黑色的魔气。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弟弟与魔道交易背叛了他,李微微为了救弟弟,一度二度地抛弃他,连他最在乎的阿耶,也选择了阿娘,不在意他的死活。
他一头热。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