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因而确定了,他要坦白……他真正的身份。
圆月从云后露出了一点边,星光被衬得黯淡。月亮的倒影落在姜水里,昏黄的月躲在水中,随着风起水涌,那月也似揉碎了。
银发的仙君背着行藏剑,穿梭在掎裳连襼的游人之中,面无表情。细细地看,他冰冷的表情并不完美,湖蓝色的眼眸里泛出森森戾气,连平素微微翘起的嘴角都抿紧。有美丽的女娘为他佼佼的容颜所吸引,也在目光触及他眼神那刻,忍不住生了退却心。
也有勇敢的女娘,鼓起勇气上前搭讪,却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回应。他像对待一缕路过的风,视美人于无物。但他又在寻找什么,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
不在这里,也不在这里。
那个“许年华”,又躲去哪儿了?
从他看到阿耶死而复生、出现在极北草原的留影时,池青道违背了与山主的条约,孤身前来。
这许年华是吊在驴眼前的胡萝卜,时不时出现一下,待池青道追去时,人又不见了。
任谁都会觉得蹊跷。池青道自诩聪明,焉能不知?
只是知道归知道,有关爹的事,他根本无法保持冷静,而只能任由感情驱使。
而且……这个“许年华”的身形、身手,乃至回首看向他的眼神,都和阿耶别无二致。
就算是假的,就算是饮鸩止渴,池青道也想找到他,问问他。
“阿耶,为何抛下我和弟弟?”
难道他们在他眼里,真就不如那个冷漠的阿娘吗?
池青道不眠不休数十日,仍旧不放弃追寻许年华的脚步,直到焰火大会这日,他的视线中意外闯进了一对身影。
一直盘旋在池青道喉咙口的那股烈火,忽然就灭了大半,以至于他有一瞬通体生凉,站都站不稳。
那是……
李微微,和她所谓的一见倾心的“爱人”。
池青道顿生一种嫉恨又恼怒的感觉。更添几分不甘心。
这些日子,他和李希夷都忙于除魔,甚少往来。可以说,从英灵殿那日起,李希夷就彻底疏远了他。英灵殿上,他没有来得及承认自己的爱恋,就被晓兰焰捷足先登。
池青道从来没相信过晓兰焰那套“一见倾心”、对李希夷情根深种的说法。
他一直只当晓兰焰是李希夷临时搬来解围的救兵。所以,他傲慢到不曾去关注他们的后续。
可眼前的那对身影,亲密无间的氛围,扎眼到避无可避。
那是装不出来的……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与依恋。
李希夷对晓兰焰的下意识的依赖小动作……
简直……比她对当初成婚的小野,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妒火窜上来,池青道停了下来。他有种越靠近越加深的胆怯。
莫非……她与晓兰焰真有真情?
懊恼升上来。
要不,就这样放过吧。此刻,他就当做没看见、不知道。
他和李希夷还是相伴十年的青梅竹马。
现在,他应该先找阿耶,查清楚了之后,待他和李希夷都冷静下来,他再寻她说清楚。
十年的情谊,怎可能说变就变。
他们对彼此总有几分多于旁人的包容和理解。
李希夷和晓兰焰般配的身影,在视线中越走越远,几乎要融入人流之中。
着了魔似的,池青道抬脚跟上了他们,压低气息,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甚至借风使术,偷偷聆听他们的对话。
此非君子所为,池青道感到身上似有蚂蚁在乱爬,痒得他无法维持镇定。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小道医。”
晓兰焰沉静的嗓音,像流水一般进入了池青道的耳朵。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
该从哪里说起呢。晓兰焰想了无数次开头,推翻了无数次,真正说出口时,话语倒像流水,自然而然地就说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小道医就在他身旁,美丽的、安静的,那样认真聆听的。
晓兰焰,或者说池星野,觉得无比安心。
“我是池星野。”他说,“那一次修补魔渊的裂缝,我确实死了。希望你不要害怕。”
李希夷对此早有预料,不止是系统的提示,而且还有他们朝夕相处时的细节,池星野几乎是忍不住想让她猜出来真相。
所以她很平静地听了下去。
池星野失去了头颅,只剩下身体,坠入一层又一层的魔渊。
越过水,越过危险的断流,越过冰,越过火。他沉到了魔渊底部。
那是种危险的体验。
池星野想,他应该是死去了。
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