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兰舟抬手,指尖在半空中滑动,他画出的咒符极其复杂,但他一笔到位,速度快到看上去就像浑然天成。
咒符本来就已形成般。
李希夷觉得这咒符,很是眼熟。
“分傀术·逆。”解兰舟轻声说,他的食指指尖,轻点在“张飞”的眉心。
分傀与本体共感,冰凉刺骨的寒意从眉心贯入,冷得李希夷神魂俱颤。本该居于“张飞”体内的她的地魂,从傀儡体内被强行取出。解兰舟一把握住那地魂,客舍内李希夷的本体浑身骨骼都要被捏碎一般,痛得她腮帮子颤抖。
悬崖边,解兰舟眼帘微搭,没什么情绪的眸光落在自己紧握的右手。虎口处,地魂颤抖不已,那仅存在本体身体里的天魂,也不会好受。
她会很痛的。
解兰舟想象到那个场面,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倏然松手。
地魂得以重获自由,飞脱出手。
远在数里之外的李希夷,瞬间缓了口气,从蜷缩的虾米状,而变得能够坐直身体了。不多时,地魂受天魂吸引,飘入客舍,回到李希夷的身体,那种浑身骨骼被人一手捏紧的感觉,还残留在李希夷的记忆中。她心有余悸地迅速思索着。
分傀术·逆?
解兰舟能认出她?解兰舟也会分傀术?甚至会她不知道的咒诀,强逼本体意识离开分傀,而后归位?
她都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一个。
不过,这实在大大警醒了她。
分傀术再好用,说到底出自奶奶成柔,出自魔道傀儡师。
而奶奶成柔的秘术,必然来源于……始祖魔解折。解兰舟作为魔婴,比她更了解魔道的秘术,亦在情理之中。
她太依赖分傀术,也太轻敌了。
李希夷平复好心情,又等了半晌。她已经准备好了再经受一次人魂的痛苦,直到花无定体内的人魂回到她的身体。
可等了许久都灭有异常。
她惊疑不定,再次使用分傀术,进入了花无定的身体。
“花无定”缓缓睁开眼。
悬崖上很黑,夜色越深,微雨的雾气就越重。只有隐藏在乌云后的月亮,给云层抹上一圈模糊的光晕。
在这熹微的光线里,“花无定”很努力睁大眼,才能捕捉到有人在“他”身前。
距离很近。
分傀的身体本该是感觉不到冷的。
但李希夷背生芒刺般,凛然一震。
簌的一声。
纤美的指尖,燃起紫色的灵火,照亮了灵火后……解兰舟那张美到让人失语的脸。
他表情恹恹的。
小白花漫不经心,腿呈八字朝外打开蹲着,手里转动着路边摘来的蒲公英,一吹,白色绒毛就飞了“花无定”满脸。
“花无定”下意识眯眼躲避。
解兰舟却不让。他单手托起“花无定”的脸,看着蒲公英的绒毛飞进眼眸,“花无定”眯起眼,眼角有被泪水打湿的绒毛团。
解兰舟哂笑一声,用指腹抹去那团濡湿的白色绒毛。
“花无定”得以重新睁开双眼,静静凝望着他。
这眼神……和李微微一模一样。
可怜的、柔弱的、仿佛永远不谙世事的。
却能在每一个关键的时刻,往他心上冷不丁扎上一刀,不带半点犹豫的。
解兰舟清澈的眼眸里映出花无定精致的五官,三庭五眼,比例赏心悦目,无一处细节不精致。
“真漂亮。”解兰舟轻轻感叹,“可是,不如我漂亮。”
“花无定”一怔。
解兰舟捏紧“他”的下巴,眼眸中满含戾气,“怎么?微微,你不这么觉得?”
李希夷:……现在是比较这个的时候吗?
她这时很想说点什么,比如虚心向解兰舟请教下“分傀术·逆”,但是很五年,花无定的声带,被她亲手挖了。
“花无定”的神游,全数被解兰舟看在眼里。解兰舟戾气更盛,语气咬字都极重,生.理.性的泪水也涌上眼眶,“一想到你的魂进入过他们的身体,就令我……”
“想要毁掉一切。”
偏偏到这句,解兰舟的声音却轻到成了气声。不仔细听都听不清。
仿佛怕说实了,就会被谁厌恶。
“花无定”纤长的眼睫眨了眨,满眼疑惑。
解兰舟沉默。
李希夷是装的,她听清了他的话。
他恐怖的独占欲,对傀儡同样存在排他性。
伪装也好,卧底也罢。听话的小白花,一层层扒开来,芯子还是阴暗的魔。
李希夷清晰地意识到,过去的自己,选择攻略魔婴,就是在与虎谋皮。
解兰舟的食指,再次点在了“花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