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亲密程度,不比旁人,因是前缘再续,彼此不言而喻的默契多而又多,相处起来和谐如水,动流有形化无形,无形变有形,自有满足感在心上。
两人约好,来日在钩吾仙山再相聚。
点到为止。
只一件不好说。
他不提,李希夷不提。只作“朋友”讲。
终于,李希夷提出要回钩吾山时,晓兰焰追问了一句。
“道友,可还有意再寻新道侣?”
问完,晓兰焰眸色深深,像在期待她的回答,又畏惧听到意料外的答案。
李希夷沉吟一会儿,并没有回答,只与他漫步原野,同撑一把伞。
这场冬雨绵长,下了许久,仿佛永远不会停。
晓兰焰照顾她的步调,不紧不慢,伞往她那侧倾斜。他微笑,沉静道:“是我冒昧了吗?”
李希夷垂首不语。
她一手搭上另一手,摩挲着那戒指,忽地摘下来,举到晓兰焰面前。
晓兰焰一惊,陡然住脚,甚至于往后避了一避。
以他的身高,目光所及处,正好可以看见指环内侧的雕刻,“XY&XY”。
没人比他更知道这个铭文的含义了。
甚至连这指环上每处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指环由他亲手打造。
他的那枚,已失佚于祝融氏之墟下。
连那对臂环,都碎了个干净。
他笑意泛苦,又有些不敢置信,“这是你与亡夫的定情信物吗?”
李希夷端看他神色,他嘴角绷紧,对于“晓兰焰”来说,这已经足够失态了。
火候已足,她伤感道:“你和他,很像。”
晓兰焰浅褐色的眼眸里,瞳孔细微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李希夷又峰回路转道:“除非他回来,死者复生,否则,我不会再有任何新道侣。”
这分明是拒绝了晓兰焰。
可“晓兰焰”周身笼罩的一层寒冰似的罩子,却一下子碎裂了。
他整个人都显得轻快起来。
小道医说,除了他,不会有别的新道侣。
她想要的道侣,只有他。
晓兰焰心中欢愉,面上却道:“道友是衷情之人。”
“莫笑我了。”李希夷赧然,垂首自责道,死者如何复生呢……是顽笑话。我自己也知晓。”
晓兰焰顿了一顿,“未必。”
李希夷抬头喜道:“莫非殿主有法子?”
晓兰焰骤然撞入她晶亮的眼,喉头滚了一滚,忍不住想倾吐而出。到底是忍住了。他不自觉回避她期待的目光,侧眼道:“十三境能人异士多,法门多,既是修士,应道而生灭,说不定就死而复生的法子。”
李希夷失望道:“是了。”
她觉察到“晓兰焰”欲言又止,想来他于魔渊下复活,若真是借了解折之力,那实在麻烦。
仙门魁首无情剑的亲弟弟,做了始祖魔的麾下。闹出来是多大的笑话。
与仙门为敌,星野定是不愿意。
还没到能摊牌的时候,她也就不去逼迫他了。
说话时,一阵湖风吹来。
吹得李希夷发丝都拂乱在面颊,她忙动手整理,晓兰焰出于往日习惯,亦空出一只手来替她打理。
晓兰焰粗糙的指腹,拂过李希夷的面颊,两人俱是一顿。
彼此红了脸,倒各退一步。各都站在雨里,雨水打湿了衣衫头发。
晓兰焰虚虚揽住她的肩,微微一碰,将人重新带到伞下来。
李希夷只见他拳生火焰,下意识躲避,那火却不伤她,只帮她烘干了湿发和潮湿的肩膀处衣衫。
晓兰焰瞥了眼她的头发,没话找话道:“道友似乎很爱这条发带,日日戴它。”
李希夷拨了拨发带尾端,低声道:“也是亡夫所留,聊慰残思。”
晓兰焰盯着那发带,犹豫片刻,提醒李希夷。
“发带,被施加过术法,能感知佩戴者的喜怒哀乐……若是心有灵犀,连心意也窥得。”
此言一出,李希夷如遭雷击。
什么?
这发带若是如此功效,她日日佩戴,岂不是所思所想,都被池星野感知得明明白白?
她从前咋没觉得这狼崽子恁有心机呢?
占有欲也不弱哈。
果然是一个娘胎里生不出一黑一白的两个煤球。
一时之间,李希夷脑中闪过一年多来自己的不当言行,反思是不是露过什么不该有的心念,让池星野知晓了。
但看“晓兰焰”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同她生气?
那或许是他那时还未复活?又或许他只能感知到她大致的喜怒哀乐,还没法读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