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道疤。没有结痂,也永不敢去碰。
李希夷再搭话,池青道多少有些顾左右而言他。察觉他似另有心事,李希夷就不再多言。
二人一同回到客店。
店小二从柜台后迎出来,赔着笑脸,递上号牌来,“客官不好意思,闹了贼了,有人手脚不干净,偷了客人的行李,您二位赶紧瞧瞧,行李少了没有。本店照价赔偿!”
李希夷微微吃了一惊,和池青道互相看了一眼。
她知道帝燕城三不管地带,没想到乱成如此地步。
池青道从怔忪神色中一凛然,取号牌开对应的储物空间,他和李希夷两个小竹箱都在,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他回转身,将箱子之一递给李希夷。
“你查查,有没有少东西。”
两人都不算太着慌。
毕竟重要之物,他们都放在随身的芥子囊或储物戒指里,竹箱里都是春序收拾出来的日用物品,虽不多贵重,但到底是春序的一番心意,且丢了要另行采购,实在是有诸多不方便。
李希夷如是权衡,低头摸索竹箱的搭扣。
池青道低声提醒,“进屋再查。”
客店一楼人多眼杂,保不齐再有行窃的。
李希夷刚抬头,只觉池青道那俊俏脸庞猛地一晃,自己手中有什么脱开手去。
竹箱在余光里飞出去,两片箱盖在半空中打开,里头东西五颜六色飞了出来。
哗啦啦。
“捉贼啦!”
“有同伙!”
一个麻衣身影,撞了李希夷就跑,掌柜的指挥护店修士去追。
李希夷身体倾斜,召镯施展不开,背后稳稳着落,腰侧一只手轻扣,规规矩矩。
她抬眼,看见池青道担忧的眼,自己莫名脸红,垂眼道:“多谢夫兄。”
池青道淡淡,“没伤着就好。”
他俯身去收拾地上掉落的物品,李希夷跟着蹲下来,“我也一起吧。”
雀跃的声音,在目光触及地上某处时,倏然飘了起来。
李希夷笑容淡去,脸色煞白。
一堆女子用的日用新奇玩意儿里,安然地躺着……一副拳套。
池青道也看过来,“怎么……”
话戛然而止。
两人眼帘搭垂,陷入了沉思。
那是池星野的……遗物。
“你也……想他了吗……”
伤痛记忆闪回,李希夷胸腔窒闷,蹲在地上头晕眼花。
池青道紧紧拧了下眉,催动法诀,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地上行李,行李在灵力团包裹下汇入竹箱内,池青道将箱身两边一扣,提在手中,他抓住李希夷臂弯,将人提起来,“上楼再说。”
李希夷被拖走了。
客店外,主追贼,冲乱人流。
窄巷里,原本暗中观察的人,侧身躲避,后背紧贴在墙壁上。
真是相配啊,他们相拥的样子。
阿兄和小道医。
他摊开手,手心烧起烈火又熄灭,反反复复,经久不息。
天字一号房。
池青道放好竹箱,未及坐下,回身问李希夷:“你一路跑来寻我,要说什么?”
他语气里的冷意,让沉湎旧伤的李希夷都一震。
“我……”
李希夷犹豫片刻,还是追根究底,还是想要一个交代。
会不会他在双修时展露的冰山一角,也是有爱的?
会不会那十年,他也有真情?
目光扫到那床边的箱子,李希夷才想起自己手中的图纸,一路紧握,图纸皱巴巴,展开来也变形了。手汗将图纸晕成一团又一团,潮湿的、干巴的,泾渭分明。
“这是……你准备的?”
“是。”
“为何……为何为我准备这些?”
池青道观她羞涩模样,心里那冷意弥漫开来。
如果说,同行而回,他在赛场看到她,心中一点火星子燃起了一片烈火;那回客店看到拳套,就如冰水浇下,白雾袅袅,余烬里找不出一丝温暖。
“因为,我想了解你。”池青道坦率承认。
“青道哥哥……”李希夷不知该如何言语。难道要骤然问他,是否对她有过情?那情意是否还在?
她又以何种身份问?
弟媳?还是曾经的青梅“妹妹”?
沉默中。
池青道从竹箱中取出拳套,施过清洁术,抚平拳套凸起处。
全程,他神色庄重,姿态专注,仿佛虔诚的信徒在供奉予神的祭品。
他把弟弟的遗物,妥善放进了床边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