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治疗灵兽时心不在焉,想起他那伤痕累累自暴自弃的脸。
李希夷没忍住,去三千阶再寻他。
三千阶,路海不在。
李希夷似有直觉,爬了很久的三千阶,在三千阶顶端,她听见了动静。
教导初入圣儒堂弟子的学舍里,笑声阵阵。
暮色舔舐着屋檐。
李希夷踩进堂前的霞光里,看见后堂里仍是那几个弟子。
他们摁着中间瘦弱的人,把他往水里摁。
那人双手扒着水缸边,竭力保持身体的平稳,还是会被猛力压下,
时不时脚步趔趄,头栽进水里更深。
“师弟,懂了吗?”
“他太懂了,屏息术比咱们学得都快。”
“给他能的。多来来。”
“来。”
胖弟子拎着路海的后脑勺头发,把他脑袋提起来。
哗啦出水。
“来,笑。”
“嘿,笑得不对。”
路海再次被摁入水。
水面从咕嘟咕嘟冒泡到没声息。
连扒水缸挣扎的动作都小了。
李希夷的脸色白了下去。
屏息术是有时限的。
会溺死的。
“你们在干什么!不怕陆堂主知道吗?”
李希夷厉声过去,看这几人膀大腰圆,不敢硬碰硬。
她端起椅子砸去,又顺手推倒木架子,木架子倒向几个弟子。
他们着急忙慌地躲避。
架子上的筐篓全翻下来。
书箱和书散了一地。《三字经》、《千字文》、《声律启蒙》七零八落。
给新入堂弟子晒的枣干、泡茶的果干、零嘴撒了一地。
胖弟子:“又是你!”
“泼妇。”
李希夷忙抓拽路海,让他离开水。
美人出水,发湿,眼眸微眯,眼睫上的水成串地落。
他都来不及完全恢复视线,
嘴角已经翘起了,
明亮亮的眼神里,是一眼望到底的真诚。
他到底在讨好什么呢?
李希夷震惊也疑惑。
他为什么……都不会怨恨的吗……
胖弟子几个骂骂咧咧,撩起袖子,呼哧呼哧重重喘气。
气归气,他们记得,这弃妇之前与灵均仙君在一块,住过春山,面子大,
说不定真能一状告到陆堂主那里,
投鼠忌器。
他们只得放放狠话出出气,“奸.夫淫.妇。”
李希夷:“你们快……”
“不是。”
李希夷讶异转首,发现打断她话语的人,正是满头湿透的路海。
不止李希夷,那几名圣儒堂弟子亦惊诧。
一向顺从、从不反抗的路海,居然会反驳他们。
怎么?一个落难另一个救,还说不是奸.夫淫.妇?
路海拂去脸上的水,走向同舍的弟子们。
那几名弟子倒像见了鬼,不自觉后退。
还是胖弟子稳住了,微抬双手护住两旁同伴,
他朝着喝道:“怎么不是?就是奸.夫淫.妇。!”
其余弟子亦躲在胖弟子身后,帮腔:“不然她何故三番两次帮你?”
路海站定了,眼睛里有红血丝,
他没有笑。
“她是我朋友,请诸位师兄道歉。”
胖弟子梗着脖子,“我信你个鬼!”
他胸脯挺得很,腿也软得很,
不笑的路海,他看着发怵。
那是身体本能在提示某种即将爆发的危险。
李希夷见这些人如此无耻,凶神恶煞骂道:“你们快滚。”
胖弟子听了宛如得了大赦令,抬脚就走,小弟们跟上。
路海回头时,
正见李希夷赶人的表情,
装出来的凶神恶煞还没撤去,像小孩子做鬼脸。
回首的路海回头,失声笑出来。
李希夷走过来,拉了他手臂,沿着肺经摸过去,
“可有哪里不舒服?”
隔着衣服,臂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好似镇定安神的丹药,一下起效,
路海略显凉薄的脸,禁不住失神。
路海道:“多谢师姐,没事了。”
他笑:“就是呛了几口水。”
李希夷默不作声。
她俯身去捡拾地上散乱的书籍、零嘴、果干。
路海绞干发上的水,也赶紧俯身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