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生不起气来。
如同十年来那样哄她,池青道走去,把她抱起来,抱到房间洗脸。
沐浴是别苑的小丫头帮着李希夷完成的。
洗完澡,李希夷散着头发出来,池青道又叫人熬了安神汤,“喝吧。睡一觉再说。”
要不要再继续禁足李希夷,他还是没个准话。
连日来,池青道都躲着她。李希夷不愿失此良机,喝了药,困倦中还拉住池青道,“别走,别走。”
李希夷只听见窸窣衣声。床铺边沿压倒一小块。
池青道留了下来,守在她床边。
不一会儿,李希夷嚷嚷着冷,嚷嚷着痛。
池青道帮她盖好被子,每一寸露出身体的地方都掖好被角。
李希夷一面冷,一面热,冰火两重天地蹬被子。池青道无法儿,只得屈腿上了床铺,隔着被子,把她包严实了,抱紧在怀里。
李希夷这才没法乱动了。
池青道用手贴了贴她的耳后,不再像冰坨子,有些回温了。
他抱着怀里瘦成一把骨头的女孩子,感觉心落到了实处,可又说不出的烦躁。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他不习惯失去了同胎而生的弟弟。
不习惯多出了一个弟媳。
还是他不习惯昔日亲密的朋友,摇身一变,成了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弟媳。
池青道的目光在少女脸上徘徊。
星野死后,她瘦了很多。
五官拔高,眼睛更大,整张脸都显得没有气色。嘴唇异常苍白。
白到……让他想张口咬下去,然后被她咬回来,用二人交换的鲜血,染红没有颜色的唇。
给她……也给他自己,注入一点活下去的力量。
不知不觉地,池青道的脖颈弯曲,头越压越低,离那张魂牵梦绕的脸,也越来越近。
不知何时,侍女们都退远了。
这个房间,只剩下他们俩。
月光如旧。
仿佛他做什么,都可以。
双唇相触之即,池青道听见了李希夷的呢喃。
“星野,要是我……没让你走就好了。”
“对不起,星野。”
热泪从她的眼角不断往外滚,顺着太阳穴流淌到耳根。
润湿了黑色的头发。
瞬间,池青道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猛地坐起。
池星野。
这是他们共同的……无法提起的伤疤。
李希夷被他剧烈的动作变化弄醒,迷迷糊糊说:“青道哥哥,我想修炼。”
这声暌违已久的称呼,让池青道恍惚。
就算他把这当成她的梦话,自己却也忍不住当真了去回应她。
“修炼很苦。”
李希夷半眯着眼,委屈脸,她的手从被子里探出去,半撒娇半质问式地,揪住池青道的衣领。
十指纤纤,弱而无力,揪不似揪,倒似攀援。
当一个人弱小到极致时,她发怒,都会让人觉得可爱而好笑。
“青道哥哥,寒伤,痛。”
池青道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规规矩矩,“我会想办法。”
李希夷眼泪吧嗒吧嗒落。
“我想修炼,修炼说不定就能好了。”
池青道叹了一口气。她这身寒伤皆为他,他又如何不知。
他也知道,修炼到位,百病全消,寒伤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但李希夷没有灵根,无法修炼,生来就无仙缘。
如何强求?
池青道怕伤了她自尊,道:“寻的那些金丹,没用么?”
提起这个,李希夷就害怕。
池青道不理她,却差人一匣子一匣子的送金丹来。说是金丹性热,吞服可抵寒毒。
听侍女说,那都是他杀的邪修的,已经经过了钩吾山莲池的净化,不带邪气,可以服用。
可李希夷也不敢吃。
那都是从丹田里生剖出来的,洗干净了她也反胃。
李希夷嗫嚅,“我没吃,害怕。”
池青道:“害怕?你怕我?”
他探究地望着她。
李希夷缩进他怀里,“嗯,你是生……生剖的吗……”
不料她被猛然推出去,摔在床上。
池青道翻身走下床。
“夜还深,你继续睡会儿吧。”
池青道的背影远去。
李希夷莫名其妙,她不过问一问,戳到他什么痛处了?
这话,只是想讨好下男主,拉近点距离,套一套铸造仙根的法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