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能顶一个时辰。”池青道说。
池星野看着抛物线丢过来的药,想也没想吞下肚。不一会儿,他就改容换貌,变成了平平无奇的大众脸。
“石洞见。”
“可小道医……”
“我说石洞见。”
这是不可商量的。
池青道抱着人,御剑飞出。
剑光游弋,在半空中拖出长长的一道清白冷光。
下方传来感叹。
“是御剑!”
“好像流星……”
池青道把李希夷送回帐篷后,俯下.身,摸了摸她的脑袋。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感到自己两边的肩膀都锁住了般,生生发疼。
原来是他的左胸腔太难受了。连肩背都一并拒绝打开。
他专注地端详少女的睡颜,神赐般的侧脸。
只是不知她梦到什么,紧紧皱着脸,抓紧身边可抓紧之物,一下子就抓到了池青道的手。
手与手轻碰。
不知是谁先抓紧了对方的手,变成缠紧的交握状。
池青道感受着手上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胸腔里的不适,弥漫成麻木。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李希夷从一个豆芽大的小女孩,长到如今亭亭玉立。
说是他看着长大的,都不为过。
从他十年前来到这里,第一次被刺杀,部落里淳朴的居民忙着送医,又看他孤零零的想是没钱治,就把他送到了她帐篷里。
从初见,到相伴,十年来的记忆,历历在目,远比他香得要深刻。
池青道并不讨厌李希夷。
非要深究,他对她的感情,相当复杂。夹杂着对弱小者的怜爱、破坏欲与控制欲。
她不像他的娘亲,一剑可倚天,破寒花不落。
李希夷,她弱小,她没法力,她满是七情六欲,还从不掩饰。
就像娘亲在路边捡回来的流浪猫。
张牙舞爪。
有时,池青道感觉李希夷和弟弟很相似。
他得从小养起、照顾起他们,他们软硬都吃,更吃软。
他们对他言听计从,被捏在他掌心。还是他们主动奉上的忠诚。
但是……弟弟和她,还是有哪里不一样的。
星野是他的弟弟,但他无法把李希夷,完全当成妹妹。
池青道握着李希夷的手,贴了贴自己的脸颊,浑身泄了气。
或许是因为初遇时。
他受了重伤,睁开眼看见她,模糊的一小团。
豆丁大的人,努力地念着祝由术的口诀,调动着全身的气息,那蓝色弱小的气息。
没眼看。
池青道嫌弃地闭上了眼,装作没醒。
那小豆丁煞有介事地治完了,还不如池青道自己运转真气好得快。
池青道默默调息,忽地听见小女孩压低了声音,兴奋却掩饰不住,“奶奶,等我长大了,我要嫁给他!”
“噗。咳咳咳咳咳。”成柔呛了水,“囡囡,你才多大?”
幼年李希夷:“他长得好看!”
那一刻,背负了父母死亡、满身沉重的池青道,也忍不住暗自会心一笑。
这一刻,池青道松开手,把李希夷的手放进被子。连颈侧的被子也给她掖好。
他羡慕她,坦诚地活。
李希夷,拥有他最想拥有的……自由。
*
池青道和部落族长说明完情况,是他练剑不小心造成姜水躁动,已经恢复了,族长连连摆手说没事,可是看他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畏。
山中石洞。
池青道抵达时,池星野已经恢复原貌,靠在钟乳柱边等。安静得像在等待主人回家。
池星野的存在感很低。
要不是池青道走过去,差点都没发现他。
“坐。”
池青道尽量使今天谈话的气氛,开场不要太激烈。维持在可控的范围内。他那一剑,已经是出格之举。不能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
池星野还是留在原地。
池青道并不强求,轻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几个月之前。”池星野半真半假地答。他清晰地记得,记得那晚少女捧起他的脸,为他治愈伤口,灿烂烟火下,他怦然心动的心跳声。但他不敢再刺激兄长了。
他就是傻子,此刻也意识到兄长对小道医的感情,远比兄长嘴上说的,要深得多。
池青道:“那就是我让你断,你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