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差极大,到时她不被野兽吃掉,不被瘴气毒死,也会先冻死。
李希夷当机立断,咬牙强撑,爬起来走回头路。
重新踩进那片冰冷的河水里,李希夷冻得直打寒战,心脏都发疼。
也许是习惯了多年的寒症,也许是她不断给自己望梅止渴,催眠自己,过了河就有温暖,就有吃的,李希夷在力竭之前,回到了河对岸。
感谢她从小到大在草原长大,一望无际全是绿草。分辨方向,几乎成了她的本能。
李希夷回到了结界内。
瘴气很快进入呼吸里,连带着心肺一片刺疼。
李希夷重新蒙住脸,手中握紧那把暖剑,一步步凑近。
她的运气不错。
那只异化的魔兽,已经被红莲宫的血修解决了。骨架毛皮之下,已成血水。
红莲宫,就连解决自己门下的弟子,也照样果断狠毒。
整个钩吾山都是如此。
不论宗门。
要你为大局牺牲。
李希夷握紧剑柄,隔着薄薄一层皮肤,手骨分明。
她偏不要。
她不是钩吾山的人,没义务遵守规则,她只想活下去。
踩过潮湿泥地的脚步声。
李希夷走近那异化的弟子,用暖剑割开他身上的兽皮,而后忍着血臭,披在自己身上。
温暖转瞬而至。
李希夷一刹那松懈,腿都软了。
原来,魔兽的毛皮,这么温暖。比人类温暖。
极冷到极热的转换,让李希夷昏昏欲睡。她咬咬嘴唇,让自己别犯困,可还是忍不住靠着最近的树坐了下来。蜷缩双腿,尽量让温暖的兽皮,裹住全身保温。
兽骨架、血水、恶臭。
李希夷抬头看伸展的龙树枝丫,好迷茫,好心酸。十二个时辰,其实山主多给她十二个时辰的逃生时间,又怎样呢?
钩吾山宗门繁多,一人一句,哪怕轻如羽毛,都能压塌了山主,众口铄金,山主护不住她的。
她这样的溃逃。
就好像……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李希夷五指倏地揪紧皮毛,腐臭味很恶心,但她得憋着气忍住。闭上眼,忽然想起了池青道。
在草原上,有一回她为了躲避狼群追赶,摔下了斜坡。
那时已是深夜,又不是篝火大会或焰火日,大家都进帐篷休息,草原上一片漆黑,只有留作警示的风灯,还在风中摇晃,偶尔带起一串铃铛响。
李希夷那时才十来岁,窝在斜坡下,腿骨都折断,看着白骨顶出皮肤,粘皮带肉,哭得梨花带雨。
可哭完了,她不能指望别人来救她。
至少,今夜不会。
起码要等到后半夜,奶奶发现她没回帐篷,才会找人来救她。而她和奶奶在部落里属于外缘人群,并不受待见。可能要奶奶求这个求那个,等天亮才会有人开始搜救。
李希夷想明白了,忍住痛,听着忽远忽近的狼嚎,只有头顶一轮上弦月陪着她。
止血,必备的包扎,她能做到。
她不能哭,哭会耗费人的精神元气,到时她用不了祝由术,就更难撑到人来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