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希夷心想,她认命了。

    又不是每场暗恋,都必须有个结果。

    感情不是坚持,不是咬着牙苦熬,不是受尽委屈,就可以成功。

    李希夷一直都明白,只是她从小就执着,从小便痴。

    她没有金银财宝,没有这些仙山名门的家世,她甚至连灵根都没有。是个废物。终身无法修炼。

    没有爹娘。没有兄弟,没有朋友。

    只有一双双冷眼,数不尽的不怀好意地打量,道不完的风流谣言。

    在草原,是有关她的容貌;到了仙山,还是离不开陈词老调,编纂者尽情描摹着她如何用样貌勾/搭不同男人,为自己牟利。

    十分之中,一分真,九分是捕风捉影。

    架不住人爱听。

    众口铄金,一步步堆就她孤立无援的今日。

    李希夷叹了口气。

    她熟练取走架子上的暖剑,一路曳地拖行。

    天地广阔,竟无她容身之处。

    低头时,她看到了地面的划痕,把剑插/回剑鞘里。

    死字当头,她想着,不能弄坏了山主殿的地面,来日有人来修,必是要抱怨她添了麻烦的。

    廿岁的少女,抱着剑,躲在门扇背后的夹角里,一声不吭,哭都静默。

    李希夷想,她并不是一直孤身一人的。

    以前,在极北草原,她是有奶奶,有朋友的。池青道为报救命之恩,带她上了仙山后,他便再没允许她下去。

    每次她想奶奶了,青道哥哥总会召出水镜,叫她与奶奶讲话,又在一旁默默看着,末了,青道哥哥总会弯下腰,抚摸她发顶,唤她的乳名,“微微乖,待在钩吾山,有灵气蕴养。你身上的寒伤,慢慢就好了。”

    好不了了。

    她自雪山晶窟救他起,催动祝由术,耗了半身的气。

    去了半条命,还染了寒伤弱症,每每情绪激动,便会心痛咳血。

    待在钩吾山,只是会让她死得慢一点。

    这样也好。

    奶奶不会亲眼看着她死,或许,奶奶便不会那么伤心。

    没想到,死亡来得这样快。

    好了。

    这里是终点了。

    李希夷抚摸那把暖剑,青道哥哥给的。

    曾经,里面有他留下的一缕无情道剑意。无情道剑意做热源,难以想象,那么冰冷的仙法,原来也可以温暖人。

    可惜,这抹剑意,已经被人骗走了。

    纤长手指往下。

    摸到剑穗。剑穗是弟弟给的。弟弟很手巧,会打络子。

    有种仙君洗手作羹汤的荒谬感。

    李希夷眼前,忽地闪过弟弟的脸。

    弟弟和青道哥哥生得一模一样。

    弟弟平时发呆时,冷冷清清,刻意伪装,就是亲爹娘来了,都分不清他与哥哥。

    可一动,他一松懈,就会露出本来的气质来。发乱的额角,推平的鬓发,像一头安静的大狗。可他并不是。李希夷见过他从斗兽场出来的样子,浑身是血,牙齿里都有他撕咬魔兽而忘了吐干净的肉。让李希夷胆寒。

    那是一头狼。没有名为“兄长”的锁链,随时会挣脱一切规矩,扑上去咬断目标的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