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护林员的女儿
门关上,锁好门窗,擦干净手,然后来到房间里唯一的桌子前。

    晚上是弗薇写巡山日志的时间,每一天她都会在日志上记录自己做了什么,她喝着用杉树叶泡的滚烫茶水,点起煤油灯,里面的煤油也所剩无几,地窖里还放有一捆蜡烛,她把每次用完的蜡油收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翻开巡山日志,她记录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在日期后画了一个重重感叹号。

    今天的事情很不寻常,山林里已经很久不出现动物了,死状还是十分怪异,弗薇把死掉的鹿的尸体记录下来。

    然后是今天的菜园生长情况。

    “菜苗长势良好,预计两周后可收获。”

    很难说下一场降温发生在什么时候,她要趁下一波暴雪降临前把地上的菜收起来。

    “早餐吃了一个新鲜的土豆,十分美味。”

    “晚餐吃的是腌土豆和白菜,土豆的脑子坏了,黏糊糊的。”

    她伏在案前,微微低着头,脸白皙干净,聚精会神,炉子里灰烬燃烧,发出蓬松的烧焦味,火越来越旺了,烧的火光通红。

    这时门外一阵冷风泄进来,刮到脸上,弗薇打了个寒颤,牙齿感到寒冷。

    小木屋年久失修,门板的缝隙之间有些漏风,弗薇起身,拿起屋后的锤子,往上面用钉子铛铛铛揳了很多木板,把外面的风挡回去。

    她又重新坐下来,夜晚越来越黑,房间里寂静无声,还在走动的钟表大概是唯一还活着的电子产物了,但她估算里面的电量所剩无几。

    电视机已经很旧了,款式笨重,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之前有电的时候每晚上弗薇都和爸爸一起看电视,山上信号弱,能看的台不多,他们看很多年前拍好的历史剧,王侯将相,皇帝生平,从开头看到结尾,这个人的一生仿佛就那么过去了。

    那时外面总是下满雪,爸爸的胡子是青色的,他用那双粗糙的大手给弗薇小小的脑袋梳头发,后来她越长越大,爸爸某天倒在地上,弗薇在长满白色格子病房的医院里守了两天,爸爸躺在一张冰冷铁床上,再也没有醒来。

    爸爸留给她的遗言是,待在壮壮身边,待在小木屋里,永远不要下山。

    爸爸火化后弗薇抱着小盒子离开医院,重新回到了山上,一路上行人们都对她投来打量的目光。

    这是弗薇最后一次下山,其后的三年里她都没有离开过山上。

    父亲死后她一个人待在小木屋里,巡山种菜,渐渐习惯了这样宁静孤寂的生活。

    壮壮越来越破了,她把壮壮修修补补,闲暇时爬到屋前高大挺拔的桧树上,天空那么蓝,山峦挂着薄薄的云彩,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

    她每天照常巡山,发现的动物尸体越来越多,有时是鸟,有时是老鼠,山泉的水越来越黑,越来越污浊。

    不久后下了暴雪,大雪封山,林子里寸步难行,弗薇躺在窄窄的小木床上看着雪越堆越厚,一直淹没了窗户。

    森林呼啸着,鸟的声音都不见了,最后万籁俱寂,只能听到雪花轻盈的坠落声。

    弗薇担心自己的菜园,白菜会不会冻坏,地里的萝卜和土豆她倒是不担心,对于长在地里的东西来说,大地是它们最厚实的被子。

    雪越下越大,暴风压着窗户,木板吱呀呀响着,她像是被包裹在雪白的蛋壳里,蜷缩着,最后迷迷糊糊在被窝里睡着了。

    她太困了,竟然看到了有几片雪花是黑色的。

    第二天醒来时山林里的薄雾还未散去。

    雪停了,娇嫩的萝卜苗上覆了一层白霜,小苗扭着身体抖动着。

    弗薇扒开厚厚的积雪,白菜还没有完全冻坏,她抓紧用菜刀收割,开心地对着菜茎狂砍,咔嚓咔嚓十几颗大白菜脑袋落地,弗薇把它们搬进了屋后的菜窖里,用一层蓝色雨纸布包裹着,上面压好砖头。

    她从地里挖出一根萝卜,萝卜又白又嫩,在木板上切成片放水里煮,水泡沸腾,闻起来有种钝钝的香味。

    很多土里的东西都会有这种味道,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闻上去就会有种特殊的感觉,像是记忆里的一些东西在随着土壤发散出来。

    盐用完了,弗薇掀开了一页地板,下面是地窖,放着一些不会过期的食物,地窖里灰蒙蒙的,像是兔子的洞穴,她踩着梯子下去,用手捏了一点盐粒,架子上堆着整整几大箱盐,是父亲去世前囤下的,她可以吃到八十岁,她把盐撒进萝卜汤里,咕嘟咕嘟冒热气。

    汤还要再煮一会,弗薇又拿了一点盒子里的茶叶末,她用巡山时捡的柳树皮做茶,加了点碾碎的鸢尾根,茶水滚烫,冒着热气,早上醒来喝一杯浑身又热又暖。

    汤还在冒泡。

    咕嘟,咕嘟,弗薇用勺子搅了搅,然后不动了。

    隔着很远的距离她已经听到了,那声音不像山上发出的,陌生而凸起,山上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长不出这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