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吴家,桑婉便气不打一出来。
“那吴家算什么东西?还敢上门催婚?!真是恶心。”
桑杳坐在她对面,明丽的日光打在她白净的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显得格外可爱。
她很安静、很乖巧、很柔和的听着桑婉说话,期间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也没打断她。
她越是如此,桑婉便越是气焰高涨。
在桑婉眼里,桑杳好似从来都没变。
她的眉眼、她的乖顺、她的胆怯、她的一切。
都还停留在桑婉记忆里的那个她。
桑杳等她说完,等她在自己面前将所有她讨厌的人都骂了个遍,才心平气和的抬起头,第一次正视着桑婉。
“长姐。”
她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软。
“长姐是不是忘记了,我的户籍早已不在桑家了。”
桑杳不管对面桑婉多么惊愕,声音如潺潺流水、春风拂面。
“长姐还记得岑首辅‘休妻’过后,桑家便被关押入狱的事吗?那时候,是我,是我顾念着亲情、血缘,去求了岑首辅,求他救下来桑家。”
她咬字清晰、说起话来很软却格外的坚定。
连同那双无辜的、清澈的杏眼都是如此。
“我求他救下来这个上上下下总爱欺负我、欺负我亲人的桑家。”
“长姐,我们摸着良心讲话,我在桑家过的如何,你不知道吗?”
“我过得不好、我过的痛苦,你不知道吗?”
她直视着桑婉,那双眼睛那么干净,几乎像一道纯净的烈火,要将桑婉整个人焚烧殆尽。
她不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
甚至桑杳的痛苦,有很大一部分源自于她和桑赫。
那个现如今需要桑杳来救的桑赫。
“你——”
桑婉张了张嘴,可话堵在喉咙里了。
桑杳还在说。
“长姐,我只是一个庶女,同桑家很少个孩子一样,只是个无依无靠、被夫人压着动弹不得的庶女。甚至,我比那些姐姐妹妹还要可怜,我胆子小、我性子怯、我什么风浪都翻不起来。我的母亲只是个再可怜不过的女婢,得了父亲垂怜,才生了一双儿女。”
“可是,我母亲的生活却因此过的比女婢时候还要难受。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桑杳轻轻的问。
温暖的风阵阵袭来,吹动着桑杳鬓边的碎发,发丝飞扬,拂过她柔和的眉眼。
她坐在那里,安静、恬静、寂静。
“长姐,我的母亲并没有因为生了儿子而被父亲抬成妾,还只是个女婢,我的弟弟也没有因为是男孩而被写进族谱,至于我,我更可怜,不是吗?”
她平静的问。
“长姐,桑家待我千般不好、万般苦痛,我舍身救下桑家,早已还尽了桑家的恩。”
“你现在求我,有为什么还要这么傲慢、这么理所应当?长姐,长姐,我很笨,可我也明白,求人不是这种态度。”
不是这样,站在那么高的姿态瞥她、命令她。
桑杳想到自己求人的时候。
她求过很多人,总是很狼狈,眼泪不断的流、姿态不断的低、心不断的痛。
她总渴望用自己的卑微可怜换来怜悯。
桑婉命好。
想来想去,桑杳只能想到这个。
她不怨任何人,甚至刚才说的这些,她只是觉得淡淡的钝痛,便再没有什么了。
她只是从前只是想活着,其他的,她没力气去关注了。
桑婉不说话了,怔愣在原地。
桑杳看着她,心里没有埋怨、没有嫉妒、没有憎恶。
只是平和、只是无奈。
她这个人从来没恨过谁,也总学不会恨。
这个字太重了,她这般轻盈,时时刻刻都有魂飞魄散的危险,总是不敢去沾染半分的。
桑婉比她聪明些。
她很笨,什么都学的慢。
“长姐,我不会帮你的。我早已同桑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找错人了。”
桑杳很认真的、一字一句的说。
“长姐,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喊你。我本来想寻个时间同桑家说清楚,或者直接就这样不再来往,可既然长姐来了,我就把话说清楚。”
“从今往后,我跟桑家再没有任何关系,一点点关系都没有。请不要来找我、不要去打扰我娘和弟弟了。”
一时间,凉亭没了声音。
池塘中,青绿的荷钱浮在水面,偶尔水面漾起来涟漪,阵阵的扩散开来。
她的决绝,是跟谁学的?
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