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杳耳畔一阵尖锐的鸣叫,她呆呆的看着岑怀萧含笑的眉眼,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清晰起来。
拨云见日、雾散云开。
桑杳眼睫轻轻颤动着,她也跟着笑,笑的有些勉强、苍白。
“是啊,我脑袋笨,才想起来这件事。”
“主上,二少爷。”
之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桑杳看去。
“何事?”
岑怀萧问。
之华平静道,“夫人那边请姑娘过去一趟。”
桑杳身体一僵,迟疑片刻,“夫人?”
之华点点头。
韦氏找她做什么?
桑杳一头雾水。
她这段时间也没去打扰过她啊……难不成是因为这次下江南的事?
韦氏眼里,她两个儿子都是人中龙凤、成熟稳重,岑家如今处境,若非有人蛊惑,他们又怎能不顾大局,肆意妄为?
可是、可是现如今岑家不是已沉冤昭雪、真相大白了吗?
桑杳后知后觉的怕。
“我……”
她张了张嘴。
岑怀宴淡淡开口,声线平稳,“我与你同去,恰好,有些事情要跟母亲聊聊。”
岑怀宴转过身,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桑杳,“还不快跟上?”
桑杳反应过来,忙提着裙摆跟上去。
“奴先告退了。”
之华跟岑怀萧行了行礼,恭敬离开。
岑怀萧盯着之华的背影,眯了眯眼,轻嗤一声,没说什么,心里有些不爽,却无从发泄,觉得没什么意思,也打道回府了。
桑杳小跑两步跟上岑怀宴的步子。
“多谢大人。”
她小声道谢。
岑怀宴没说话,步伐稳健、目不斜视。
桑杳忽的想到岑怀萧。
最开始,桑杳觉得岑怀宴与岑怀萧完全不似亲兄弟。他们性格迥异、实在难以联系到一起。
岑怀萧张扬恣意、恶劣纨绔,岑怀宴则冷漠无情、内敛沉稳。
一文一武、一冷一热,唯一叫桑杳觉得相似的,也就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了。
可是相处下来,时至今日,同他们二人纠缠越深,桑杳越是觉得两人面容重叠。
一样的冷血无情、一样的果决狠厉。
怪道鉴心院与明心院人那么少,府上每一个小厮女婢都身手了得、心思缜密、忠心耿耿。
既然岑怀萧对自己有意,那岑怀宴呢?
岑怀宴对她,是什么态度?
桑杳的脑袋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从来没有转的这么快过。
她弄坏了岑怀萧的玉,岑怀萧竟还能这般无所谓,还反过来安慰她。
若以前,她还能安抚自己,以色侍人、以身侍人,换来三两温存实在不是什么稀奇事。可现如今,他们都多久没有像以前那样肌肤相贴、水乳交融了?
她笨,所以现在才堪堪反应过来,原来这种最开始的□□纠缠,竟然不知不觉的变了味道。
岑怀萧对她有了情、有了余地。
所以,他愿意对她不吝啬的温柔、耐心、宽恕。
他指缝露出来的这点就足够桑杳在岑家立足了。
桑杳不敢想,若是岑怀宴也是如此,她,还有她的家人,这一生该有多么顺遂幸福。
桑杳眼睫轻颤,回过神来,落后岑怀宴一步,悄咪咪的从他身后偷偷看他。
岑怀宴的眉眼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漠然,好似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那双平静的、漆黑的眼。
他平日向来是不轻易露出那股凛冽锋芒的,许是浸淫官场太久,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可那双眼,却总目中无人、藐视一切。
这种人,真的会将一颗心都托付出来吗?
桑杳又有些不确定。
岑怀萧她尚且能碰的到,尚且能清楚的知晓,这人与尘世从未分离。
可岑怀宴不同。
他身上的那股冷,好似与生俱来,叫人光是看着,就心生敬畏惧怕。
无情无欲、无爱无求。
谁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桑杳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看他锋利冷漠的下颌和眉眼,心里怕,却隐隐有有些热。
“待会进去,万事有我。”
岑怀宴头也没回,冷淡的声音却传进桑杳耳中,好似一阵冷风,叫桑杳一下子清醒过来。
“好、好,我明白了。”
桑杳慌乱低下头应着。
她收起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跟进岑怀宴,吐出一口浊气,进了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