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的, 又从淮州城离开,一日,到了京都, 悄无声息的进了岑家。
岑氏内还是一如往常, 冷冷清清、井然有序。
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前两日的变故而慌乱, 各司其职、沉默寡言。
桑杳被之华搀扶着下了车,岑怀宴和岑怀萧简单交代两句便离开。
“之华,岑家,真的没事吗?”
桑杳咬着唇,忧心忡忡的。
之华垂眸。
“姑娘,饿了吗?我叫后厨备了些粥,吃些罢。”
桑杳看着她, 片刻,移开视线, 轻轻的、乖乖的点点头, 应下。
明心院内,桂花树青绿蔓延、枝桠繁茂,树荫下, 皮毛油光的狼趴着,听见声响, 睁开眼,见是岑怀萧, 又失去兴趣。
岑怀萧换了身宝蓝的劲装,衣袖紧贴着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墨发高束,玉冠精致,大步进去又出来, 好似有什么急事。
守门的侍卫瞥了眼,他手里还拿着剑。
岑怀萧感受到视线,停了脚步,侍卫忙低下头,不再多看。
“若岑怀宴来问,便说我出门办些事,很快就回来。”
他留了一句话,阔步离开。
“如何了?!”
长靴一踏进正厅,冯氏便急慌慌的凑了过来,绞着手帕问。
桑赫一顿。
桑勤也在场,虽没说什么,但俨然还是关切的。
“母亲,父亲。”他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那孙家确实不错,若婉婉嫁过去,想必比嫁在京都要好些。”
冯氏这才忙松了口气,连日的忧愁好歹慢慢放了下来,她露出一抹笑,抬手轻拍桑赫的肩膀。
“好好好,好!娘有你这句话就放心了!你自幼便偏心婉婉,什么好的都让给她,娘信你的眼光。唉,婉婉若有你一半听话,我也不必跟你爹这般操心了。”
“对了,小赫啊,你呢?你可有什么心仪的姑娘,娘替你参谋参谋?你看看你啊,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慢你妹妹太多才成家立业罢?”
桑赫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有些抗拒这个话题。
“娘,我还有件事要同父亲讲,您若无事,不如先去跟婉婉说这件事罢?”
冯氏幽怨的瞪了眼桑赫,话里话外倒是没怎么认真。
“你这孩子,一提婚事就讲娘往外推……罢了罢了,你们聊,我一介妇人,不打扰你们了。”
等冯氏离开,桑赫才将那口浊气吐出去。
“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桑勤问。
桑赫犹豫片刻,下定决心。
“爹,我……您知道我在淮州城见到谁了吗?”
桑勤问,“谁?”
桑赫深吸一口气,抬头,目光坚定。
“我看到了岑怀宴。”
砰的一声。
桑勤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四分五裂、茶水四溅,褐色茶叶乱七八糟的黏在地毯上。
“……你莫不是看走眼了?”
桑赫抱拳。
“儿子同他撞见了。”
桑勤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怎的会同他撞见,难不成……”
桑赫摇摇头。
“儿子在孙家碰见了他,该是路过,无意同我多纠缠,没多久便离开了。”
“只是父亲……”
他迟疑着。
“岑氏,现如今不是该在大理寺牢狱之中吗?怎的岑怀宴无事,还能出现在淮州城?”
桑勤放在扶手上的胳膊微微颤抖着,他没说话,一张脸凝重灰败。
许久,嘶哑枯朽的声音才响起,略显沉重。
“我父辈的时候,岑氏便在京都只手遮天,与皇室分庭抗礼、僵持不下。到了我这一辈,岑怀宴父亲良善热忱,不愿叫帝王为难,便主动交了权,远赴边关,最后死在沙场,死的离奇。”
他闭上了眼,沉沉的吐出一口气。
“我本以为,陛下当年大刀阔斧,好歹叫岑氏不死也伤,只是这几年,这才几年,经了韦氏的手、岑怀宴的手,怎么就能这么——这么——”
这么鼎盛,甚至更盛。
他说不下去了,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只得重重一拂袖,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罢了,你我不必掺和进去。”
“你给我记好了,从今日起,与岑氏有关的任何事,任何事!都不准伸手掺和,知道吗?”
桑赫背脊僵硬,看着桑赫严厉认真的模样,舔了舔干涩的唇。
“……为何?”
桑勤一瞪眼。
“哪里有什么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