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怀宴揉了揉眉心,有些疲累的坐在床榻边。
外头传来打更人的吆喝声。
他刚处理完事情,回来沐浴,吃了些粥垫垫,便换了朝服,准备上朝了。
吱呀一声,怀江推门进来。
“主上,该走了。”
岑怀宴坐在床榻边,垂眸,看着腰间的青玉,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半。
指尖不自觉的蜷缩、握紧。
他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起身,出去了。
朱红的蟒袍从门槛上拂过,长靴踩在地上,很稳。袍角的赤金绣线针脚紧密,贴着袍角一路往上延伸,直至领口。
他出了门,上了马车,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厚重的车帘,进去坐下来,闭目养神。
马车晃了没多久便停下来了。
怀江的声音隔着窗帘传进来。
“主上,到了。”
岑怀宴下去。
漆红的宫墙又高又冷,宫道那么长,天还是灰蒙蒙的亮,镰月挂在头顶,被薄云笼罩着。
宫道上已经有不少朝臣去上早朝了。
岑怀宴垂眸,理了理衣袖。
眉眼很冷、很疏离,下颌绷着,姿态还是一如既往的骄矜。站在那,身子挺拔如玉,清俊的不像话。
皎皎君子、陌上人如玉。
他尚且年轻、却又足够的沉稳。
褪去了前两年初来的青涩,被风云诡谲的朝堂浸透,却不见一丝贪念欲望。
身上反倒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文人风骨。
他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谁的目光,好似天生就该落在他身上。
阴冷的天还起了雾,这条长路上,入目都是青紫的官袍,唯他一人,一抹红,晃人眼、太刺眼。
他是个极其淡漠、清冷的人,穿着红袍,反倒别有一番风情。
有人上前,笑着同他打招呼。
“岑首辅,来的这般早?”
岑怀宴侧眸看去,是礼部尚书。
岑怀宴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有些哑、有些冷。
“听闻昨晚在大理寺忙着,快寅时才回去,现在便来上朝了?”
二人一同走着。
“总不能称病不来。”
岑怀宴淡淡道。
“一日不来,便乱了套、反了天。”
礼部尚书就笑,笑的眉眼弯弯。
“唉,岑首辅位高权重、惹人艳羡呐。”
“我信你,就他们弹劾你的这些小事,无足轻重。”
“贪墨国库、徇私舞弊、媚上欺下,都能算小事?”
岑怀宴淡淡反问。
他声音不大不小,离得近的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礼部尚书明显感受到了,此话一出,周遭几个官员都不约而同的侧耳倾听。
礼部尚书:“……”
他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尖。
“这都是虚的、假的,你如何,我能不清楚吗?”
“莫须有的罪名也想往你身上扣?”
岑怀宴垂下眼睑,没说什么。
礼部尚书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他。
“怀宴啊,你为人最是清白正直、坦荡磊落,就算待会儿早朝,真有人给你泼脏水,我跟王岚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他们那些个歪瓜裂枣就是记恨你、艳羡你,非要把你拉下来,非要去维护可笑的自尊。”
他左瞧瞧右看看,凑到岑怀宴耳边压低声音。
“再说了,朝堂上,还有那么多站你的人,到时候我们人多势众,就算你真做了,又能如何?”
岑怀宴侧眸,淡淡瞥了眼礼部尚书,意味不明开了口。
“你爹不是不叫你掺和进来吗?”
礼部尚书笑嘻嘻的。
“我爹官位还没我高呢,我想如何就如何。”
金銮殿上,庄严肃穆、沉默压抑。
金砖铺地、雕梁画栋,盘龙柱上,金龙衔珠,御座上,帝王垂暮。
岑怀宴立于百官之首,红袍扎眼。
“……岑首辅纵容旁支在地方欺男霸女、贪污受贿,下官实在难办呐!”
一文官末尾的老臣跪在殿中央,一把年纪了。
“求陛下为地方做主啊!”
岑怀宴在前,脸色仍旧是平静的,仿佛这些话都没听见,背脊挺得很直,姿态从容。
御座上,皇帝仍旧一言未发。
殿中央已经跪了七八位了。
无一不是向帝王控诉岑氏的恶行、岑怀宴的恶行。
从地方到中央、从宫内到宫外、从琐事到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