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华问。
沉默很久,桑杳才抬头,看向之华。
她分明是很累很累、很无力疲惫的。
可是却仍旧摇摇头。
“我要去找大人……”
她要去找岑怀宴,去求岑怀宴,去讨好岑怀宴。
桑家如何,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母亲和弟弟现在在大牢里吃苦。
桑杳面无表情,可眼泪却簌簌落下。
“我要去找他。”
她声音很哑很轻,却也很执拗。
“我要去找他。”
“之华,他还肯见我吗?”
桑杳犯了错,犯了蠢。
现在想想,回顾起来,桑杳才发现岑怀宴多么隐晦的提醒过她许多次。
她太笨了。
无可救药。
岑怀宴还愿意原谅她吗?
桑杳不知道。
却也没什么其他法子了。
她动了动,掀起来盖在腿上的被子,脚踩在地毯上,刚要起身,就浑身酸软无力,直直的要倒下去。
之华抬手挡住她把她揽进怀里。
她瘦了很多,身上没多少肉了,抱在怀里,骨头都硌得人难受。
之华没有松手,沉默却坚定的收紧胳膊。
桑杳靠着之华的肩膀,很久很久,才压抑的、怯怯的哭了起来。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桑杳痛苦的说。
“不要这样伤害我娘和弟弟……我再也不敢了……之华,你让我去找大人罢……我实在没办法了……”
她这一生潦草又卑微,没什么抱负、没什么追求,只有一个很朴素简单的心愿。
跟母亲和弟弟活下去。
只是活下去。
只是如此。
这世道太乱了,强权压人、人人自危。
她如浮萍,漂泊无依。
她是弱者,受尽欺辱。
可是桑杳从未抱怨过什么。
她那么良善、那么胆小。
妥协、忍让、吃苦。
她受尽蹉跎,却还只是把柔软的一面展现给所有人。
她以为真心换真心、善意换善意,到头来,却落得一场空。
所有人都变本加厉的欺负她,都无所不用其极的凌辱她。
她不怨不恨,只求上苍能怜她悲苦,放她一马。
事与愿违。
也许桑杳这种卑贱的人,再怎么努力、再怎么祈求,换来的都只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她无数次的燃起希望,现实却无数次的叫她失望。
一次又一次的,桑杳这种胆小鬼也没了尝试的勇气。
妥协。
向岑家妥协、向命运妥协。
她没有任何办法了,她要被逼疯了。
以前桑杳总天真的想,岑怀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而现如今,无数种种却告诉她,岑怀宴早已越皇权做了许多事。
只是他没那个心思覆这皇权罢了。
她终于拨云见雾看清了岑家。
这座高大的、阴冷的、叫人窒息的牢笼。
一旦踏进来,就再也没办法出去了。
她还天真的痴人说梦、白日做梦。
一切都是虚幻的、假想的。
桑杳痛苦的咬着唇,死死地咬着唇,直到苍白的唇被咬破,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桑杳才轻轻推了推之华,慢慢坐起来。
一张脸可怜病弱,惨白瘦削。
那双唇,却格外的艳。
“之华,你送我过去罢,求求你了。”
桑杳低低的求她。
“我必须去找他,越快越好。”
她不知道岑怀宴要什么,但也只能一次次的去摸索了。
越早越好。
越早,张氏和桑昱活下去的机会就越大。
之华深深地看了眼桑杳,犹豫片刻,才开口。
“桑杳,你又如何能进的了鉴心院呢?”
桑杳一愣,指尖不自觉发颤。
“……什么意思?”
“以前,你冒名顶替‘桑婉’,是岑氏少夫人,可以进去;后来身份暴露,主上留你一命,让你对外继续扮演少夫人之名。”
之华的声音很平稳,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很残酷。
“现在,主上已与桑婉和离,你只不过是主上随手抓回来的小玩意,有什么资格进去?”
桑杳耳畔一阵耳鸣,眼前发黑,身形摇晃,险些晕了过去。
是啊,她现如今有什么身份去见岑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