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杳脸一红,难堪低下头,嗫嚅着嘴唇应下来,转身仓皇离开。
她从屋里出去的时候,慧恩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桑杳一愣。
慧恩看着年纪很小,该是六七岁,身上穿着一身朴素的素袍,拿着扫帚,低头扫着地上的尘灰。
“……慧恩师傅。”
桑杳走上前,轻轻地喊。
慧恩停了下来,抬头看去,见是桑杳,眼前一亮,笑着露出来洁白的牙齿。
“桑施主,原来是你啊。”
“怎么不在屋内多休息休息?一路舟车劳顿,我看你刚上山时脸色都不好怎么好了。”
桑杳脸颊发烫。
“……抱歉,我身体不大好,许久没有这么走动过了。”
慧恩挥挥手。
“我知道!京都很多官家小姐都是如此!”
“了无寺在山顶,了无山那么高险,石阶又长又难走,能上来的定然要费一番功夫了。”
他毫不在意,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咧着嘴看着桑杳笑,声线脆生生的。
“桑施主看着年纪好小,我在了无寺这几年还没见你来过。”
“施主是桑家人吗?”
桑杳点点头,迟疑片刻,还是抿着唇轻轻笑着,跟他耐心解释。
“我是桑家庶女,以前家中并未带我来过了无寺。”
“这是我第一次来。”
“有的地方不太懂,可能要叨扰慧恩小师傅了。”
慧恩咧着嘴笑,大手一挥。
“施主客气了!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便可!了无寺生活清苦无趣,来之前师傅还忧心你受不住,叫我多找你解闷呢!”
桑杳很慢很慢的眨了眨眼。
她想。
住持和慧恩这样讲,该是因为住持只知道来人是岑氏老夫人和岑氏少夫人,而并不知道岑氏的荒唐事罢了。
所以他对桑杳,也这么上心。
桑杳抿着嘴,弯着眼睛笑笑,不解释什么了。
“桑施主,你现在累不累啊?”
慧恩眼睛亮亮的问。
桑杳摇了摇头,顿了顿,又笑着跟慧恩说,“慧恩师傅,我可以问问,了无寺为何闭寺吗?”
“我在京都时候便听说,了无寺最为灵验,京都许多百姓世家都前赴后继来。”
“那为什么突然要闭寺啊?难道是因为岑家?”
慧恩理所应当的点点头。
“当然了!桑施主竟不知道吗?”
桑杳一顿。
“我不大清楚。”
慧恩挠挠头,解释道。
“岑夫人每年来了无寺,师傅都会下令闭寺几日,供岑夫人好生上香诵经。”
“岑氏家大业大,每年捐的香火钱都不少,而且岑家世代英烈,岑夫人为英雄祈福,最是应该。”
“我师傅也常常跟着岑夫人一同念经。”
他指了指寺庙的方向。
“那里正殿供奉着许多佛像,香火鼎盛、庄严肃穆,岑夫人与我师傅,还有很多师兄师叔都会在哪儿一呆就是一整日。”
桑杳咬着唇,勉强压下来心底的慌乱,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要去正殿吗?”
桑杳轻轻问。
慧恩摇头,声线干净。
“要等岑施主一起。”
桑杳便不在说话了。
慧恩看向她,等了片刻,发现她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势头,便松了口气,跟她说一声,转身抓着扫帚离开了。
桑杳一人坐在檐廊下的长阶上,托着腮,盯着不远处光秃秃的树枝出神。
了无寺是佛门重地,岑氏对于了无寺格外尊重,连贴身保护的侍卫都不能进来。
这倒是给桑杳提供了不可多得的逃生机会。
闭寺,则人少易失踪。
圣洁,则杀戮者不可进。
桑杳指尖轻轻颤着,她很慢很慢的眨了眨眼,压下心底的激动和紧张,吐出一口浊气,起了身,回屋冷静去了。
早膳吃的清淡,桑杳很乖很听话,坐在韦氏身侧,一句抱怨都没有、一点不满都未露,倒是叫韦氏意外的看了她几眼。
吃过饭,休息片刻,韦氏便通知她要去正殿礼佛了。
桑杳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未施粉黛却乖软青涩,亦步亦趋的跟在韦氏身后,温顺听话。
踏入正殿时,蒲团上已经坐满了神态慈祥平和的和尚,四周供奉起来的金身佛像皆是威严又悲悯、博情又薄情。
最前面,面对着殿门的方向,紫金炉鼎中香灰满满、香火鼎盛。
那么多道陌生的气息揉杂在一起,混合着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