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坐在窗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声音不高不低：“你说她从腊月里开始身子不好，你们成亲那日，她也在病中吗？”
“嗯。”齐铁嘴的声音又轻了几分：“那天她精神好，说择日不如撞日，所以我们的婚事办的仓促，也没能及时请你们，后来补的答谢宴。”
“你夫人比你做事利索。”张启山笑着说道，他看出新郎官的状态有些发蔫：“这次除了香港，还去了哪里玩？”
“还去了南洋，南洋比香港还热闹。街头那椰子、芒果、莲雾、榴莲，多的本地人把它们做菜吃。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海货，那味道尝一口我差点没吐出来，我媳妇儿倒是很喜欢，说干货更有滋味儿。”齐铁嘴重新恢复了点精神。
“除了吃，你还干啥了？”水蝗老四表情有些无奈。
“自然是给我媳妇儿拎着包，她的生意我哪里懂，她看行情看厂子我就陪着，那些洋人洋话我一个字也看不懂。她忙她的，我逛我的，每天吃的好睡得好。”齐铁嘴坦然说道。
“香港商品加工类的工厂很多，比如太古糖厂，嫂子没去看看吗？”解九摩挲着棋子，抬头看向齐铁嘴。
“看了，那英国人排场可大，要提前预约，要穿西装，里面的部分说是机密还不给看。出来我媳妇算了一晚上账，说要是卖一百担糖得赔五千，这买卖没法做。我跟她说那就不干这个，回长沙买蔗糖吃也一样。”齐铁嘴答道。
解九笑了笑：“南洋的菠萝罐头很紧俏，蛋品加工和罐头加工算是半个同行，而且这产业大多由华人经营。去度蜜月的时候，嫂子没顺路去看看吗？”
齐铁嘴直摇头：“看了，她的脾气轴什么都想看。那菠萝罐头我可真吃不来，不过我夫人倒是喜欢酸酸甜甜的口味买了很多，让小满给各家都送了些。”
宴会正酣，酒过三巡，大家的话题也逐渐变成谁家的堂口做了几笔大买卖，最近长沙城里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儿。大家心情都不错，就连二月红都多喝了几杯，夫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好几次，水蝗老四更是被保镖扶回去的。
张启山脸上也带着抹薄红，拍了拍齐铁嘴的肩膀：“老八，出门是件好事，平安回来就好。”
“托佛爷的福。”齐铁嘴笑着说道。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身上同样带着三分酒气的解九正在巷子口等他：“老八，长沙不比香港，这里的水更深些。若是嫂子有兴趣做罐头行业，需要参谋的话，不妨来找我。”
从小一起长大，齐铁嘴非常熟悉解九，他想起几年前由日本人引起的恩怨，他实在是不能赌解九对真相探寻到什么程度，也不敢赌如果高澄锦遇到试探会不会一劳永逸，他真心希望老婆和发小保持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生意上的事情我哪里会懂，你自己找我媳妇儿谈就行。”
解九挑挑眉，表情好像在说：你竟然同意？
齐铁嘴补充一句：“不过，谈生意的时候我要在场。”
解九笑了起来：“这是自然。”
齐铁嘴晚上回家的时候，爱人已经睡了。他洗净身上的酒气，钻进温暖的被窝后忍不住发出幸福的喟叹。
“回来了，今天过得怎么样？”高澄锦没有睁眼，只是伸出手摸了摸身边人肩膀。
比话语更先到的是紧紧纠缠上来的身体，干燥的手掌在她的额头碰了碰，确定不发热后才松了口气：“一切都好。澄澄，晚上身体好些了吗。”
“吃过药后我一直在睡，头已经不痛了。”高澄锦叹了口气，之前的伤还是太重她还没有修养好。
齐铁嘴心中懊恼，是他太不关心爱人了，蜜月期他们几乎每天早晚都会胡闹，他明明知道她的身子很弱，亏空很大还没有补足：“明天我再去找大夫开新方，补药还是不能停。”
齐铁嘴说出了散场后和谢九的谈话：“你们谈事情的时候我也在场，放心我只在旁边喝茶不插手你们生意上的事情。澄澄，罐头生产机器运到之前，你可不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好。”高澄锦讨厌身上的虚弱感，她需要尽快恢复健康。
吴老狗登门的时候高澄锦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他一手提着砂锅一手牵着狗，直接走进院子：“嫂子、老八，在家不？”
院子里收拾的很干净，他的视线从绳子上晾晒的的长衫和旗袍上掠过，对着高澄锦举起手里裹着厚布的砂锅：“嫂子，之前你们带回来的肉骨茶包我试着煮了，味道特别香。今天特意炖了锅牛肉汤，嫂子你来尝尝咸淡。”
“老八出去了，说是帮商客看事情。老五请进来坐，桌上有茶水。”小院子少有客人，高澄锦转身去拿碗勺。
吴老狗看着石桌上并排放的两个小茶壶，颜色深的那是齐铁嘴惯用的，他常用这个泡浓茶，壶身旧的痕迹斑驳，另一壶矮矮胖胖，釉色很润成色新些，壶嘴沾着一点黑色的痕迹，靠近能闻到一股奶味儿。